“额,应该算是记得?”
路明非脖子往后退了退,他有些受不了楚子航的眼神,少年的眼中原本的冰山已经融化,那炽热的眼眸象是要把他活生生融化。
什么叫现在还记得?他有点不理解。
路明非的记性是不太好,但初中不过是前面几年的事,原本的他都记得蛮清楚的,更别说现在成为求法者的他了,越修炼,他的记忆反而越是清淅。
脑海里不只是那张胡子拉茬的脸,他甚至能回想起路过那男人时闻见的烟味。
“要不,我们先正常点?我对抓着男人的手其实不感兴趣。”
眼看着楚子航象是缓过来了,路明非把他手放在桌子上松开,整个人向椅子背蹭了蹭。
“抱歉。”
楚子航反应过来,揉了揉僵硬的手腕,靠在椅子上,缓了缓再度开口。
“我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记得他。”
“没有吗?我觉得叔叔还挺帅的,就是看着没怎么收拾。”路明非想起那个头发有些乱的中年男人,“我记得以前他不是总会来接你吗?”
“”楚子航眼眸缩了缩,在路明非眼前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怪异,“是,他是经常等我,就是看见下雨天都会专程来接我。”
“对啊,当时我还挺羡慕的。”眼看楚子航没什么异样,路明非松了口气,“我记得有一天雨下得特别大,他还在等你,不象我没人接只能自己冲回去,一看就是个好父亲!”
路明非边回忆,边赞美道。
毕竟,就算路明非再眼瞎,他也能看出来那辆车显然要比周遭一众家长的车好上几个档次,这样的大富大贵人家还能有这样的亲情,确实算得上是好父亲。
毕竟电视剧里那些豪门总是亲情刻薄,就连他玩的游戏也是一样,大家族里的破事不知道干扰了他多少个存盘。
“他确实是个好父亲。”
楚子航显然有些触景生情,“当然我还看见过你,只是你没有理我。”
“有这事吗?”路明非挠挠头,楚子航当时叫过他,还能有这种事?他赶紧在记忆深处开始翻找。如拨开层层堆积的落叶,一个被暴雨声模糊得几乎失真的片段,终于在意识深处艰难地显露出轮廓。
是那个时候!
他想起来了!那个狂风暴雨的晚上,他连伞都没带,满脑子只是想着冲回去,现在回想一下,在他冲出教程楼的时候确实有个声音来着。
“是那个时候啊,师兄记得还挺清楚啊。”路明非惊讶,想不到楚子航才能记得当时的事。
那可是好几年前。
“我忘不掉那个晚上”
楚子航低着头,他永远忘不掉那个雨夜,也永远忘不掉那个只会在路边吃着特辣卤大肠的专职司机会从迈巴赫的车门里掏出一把刀,迎着雷光冲向那个神话中的身影。
那是五年前的事,也是他日日夜夜都想回到的日子,回到那个暴雨夜,回到那辆迈巴赫上然后落车跟他一起,即便是死
可事实是只有他,从那个空间中出来的只有楚子航一人。
“我找不到他了。”
楚子航自从出了那个空间之后就发现了这项事实,不仅是男人本身,连带着他的生活痕迹一起,甚至是其他人有关他的记忆。
只有楚子航,只有他记得那个男人,曾做过的事。
没有名字,没有姓名,只是一个司机消失不见了,他甚至到过他所在任职的公司去问过,可得到的回复是------从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他们的司机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可那张脸楚子航却从未见过。
仿佛一切都不存在,那个男人根本不存在公司的员工名单里。
但这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明明这么显眼,在学校门口倚着迈巴赫蹲着,这样的男人这么可能没有人记得,可事实就是------从没有记得,甚至没有人记得他坐过车离开学校。
他查过监控记录,查过电话记录,甚至查过警察人口普查记录,什么都没有,给他只有一片空白,就算查到也是一个陌生人取代了男人的位置。
那男人不见了,连带着所有的痕迹,甚至连母亲都忘了。
一切都是空白。
哪怕他到了那男人最后时刻念叨的卡塞尔学院后也是如此,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或许正常人该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异常,自己的记忆被修改了,但楚子航不会,他不可能会记错这一切,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他都不会忘,也绝不能忘。
都是那‘神明’干得!
若是那酷似奥丁的身影真是神明,若是如记载那般,所谓龙王真具有毁灭世界的伟力,这就是可能存在的,即便是修改全世界记忆。
而自己,楚子航,那个男人的亲儿子就是这世上唯一记得他的人。
可现在------他不再是唯一了。
如果眼前的路明非还记得,那他就不是孤身一人。
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错了。
楚子航沉默得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竟微微弯了下来,在路明非面前开始请求甚至恳求起来。
“能请你再详细描述一下吗?”
路明非愣住了。
那么大个人就这样失踪了?
他不知道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但看着楚子航的这副模样,那双仿佛看到救命稻草的眼睛,他就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爬上心头。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真有关于自己的老爹老妈的安危,他路明非,或许也会这样去恳求别人吧?
刚才那只手所带来的不快,在此时竟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是失踪了?”路明非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他努力回想过往,“可我只在初中见过他,他除了在门口吃辣大肠就是在抽烟”
“他是在那个雨夜消失的。”楚子航开口,声音冷得象块铁,“在那个雨夜,我和他开进了0号高架桥”
“0号?”路明非在这可是生活了十多年了,可他只听过一号二号高架桥,哪来的0号?
楚子航没有理会路明非的疑惑,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那个雨夜里。
“就在那个高架桥上,暴雨把视线几乎全部挡住,雨刮器根本没作用然后他们就出现了。”
“死侍”这个词被他吐出来,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他们就象是蟑螂一样无穷无尽,淹没了整座高架桥”
“还有他,那个自称奥丁的‘人’。”
“奥丁?那不是神话人物吗?”路明非有些诧异,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神话故事中的名字出现。
“所有的神话近乎都是龙族的历史”楚子航解释。
“也就是说那奥丁他极有可能是一条龙?”
楚子航点点头继续开口:“我看着死侍和奥丁围住了他,他主动站出来为我争取时间,让我逃跑”
他猛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有一种路明非无法理解的自我厌恶:“等到我象个懦夫一样逃出来后才发现除了我,没人能记得他了。”
“没人记得是什么意思?”路明非有些没理解。
要是死了、失踪他还能懂,可什么叫没人记得?
“除了我,他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楚子航声音带着死寂,“他的工作,人际关系所有的一切都被人取代了,所有地方都是这样”
路明非愣住了,痕迹消失?被人取代?这种东西这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就象是他好象听见过类似的东西
叫什么来着?
“因果律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