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之兆,如同投入本就暗流汹涌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天下。
北莽的试探骤然加剧,数支装备精良、气息诡异的骑兵小队频繁寇边,袭击商队,甚至试探性地攻击了几处边境哨所。这些小队中,除了北莽精锐武士,果然混有一些身着奇装异服、施展法术或驱动诡异傀儡的“客卿”,其手段迥异于中原武林,更接近传说中的方外之术甚至……旁门左道。
朝堂之上,关于如何应对北莽,争论不休。主战者要求雷霆反击,以儆效尤;主和者则认为新朝初立,宜休养生息,不宜再启大规模边衅。
朱瞻基并未立刻表态。他一面下令边境驻军坚决反击,格杀越境之敌,一面通过特殊渠道,向北莽女帝慕容氏传递了一道简短而强硬的口信:“星陨落于荒山,或为天外馈赠,亦或是……灾祸之源。慕容陛下若欲火中取栗,不妨掂量清楚,引来的究竟是助力,还是足以焚尽草原的业火。”
口信是否起到作用不得而知,但北莽接下来的行动,确实变得更加隐蔽和谨慎,大规模冲突并未爆发。然而,朱瞻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北莽,或者说慕容女帝背后的某些存在,绝不会轻易放弃。
与此同时,关于“星陨”的调查也有了初步结果。钦天监与供奉殿高手联合探查那处荒山,发现陨坑深处残留着微弱但异常精纯的“天外元气”,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金属碎片与晶体。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那附近,发现了不属于人间的微弱空间波动痕迹,似乎有“东西”曾短暂降临,又消失了。
“果然……”朱瞻基看着报告,眼神深邃,“天外之客,已经按捺不住了。是想借北莽之手搅乱人间,还是另有图谋?”
他并未被动等待。在稳定内部、推行新政的同时,一个更为宏大的战略,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兵锋所向,宇内归一
武德二年春,大明王朝这个新生的巨人,在初步理顺内部、积蓄力量后,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朱瞻基于朝会之上,颁布《平四方诏》。诏书宣称:“朕承天命,抚有华夏,然四方蛮夷,未沾王化,时有寇边,扰我生民。今天下一统,兵甲已足,当遣王师,廓清寰宇,使日月所照,皆为明土,江河所至,尽属汉疆!”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离阳残余势力的平定,而是真正的开疆拓土,剑指那些环绕中原的异族邦国、化外之地。
兵分四路:
北路,以陈芝豹为主帅,王仙芝为供奉,统兵二十万,出北凉旧地,向北扫荡更北方的草原部落,同时威慑、监视北莽。此路不求速胜,重在巩固北疆,清除后方隐患,并寻找可能存在的天外势力与北莽勾结的证据。
西路,以宁峨眉为主帅,邓太阿为供奉,领大雪龙骑一部及西北边军十五万,西出阳关,征伐西域诸国,打通并控制丝绸之路,将影响力投射至葱岭以西。
南路,以褚禄山为主帅,李淳罡为供奉,率军二十万,南渡大江,平定南方尚未完全臣服的百越、山越部落,并跨海征讨东南沿海岛屿及更南方的藩国。
东路,则由朱瞻基亲自挂帅(实际指挥由徐渭熊遥控,李义山协调后勤),轩辕青锋、青鸟等随行,领京营精锐及部分武林高手组成的中军,号称三十万,水陆并进,东出大海。一方面清剿沿海倭寇、海盗,另一方面,跨海征伐东瀛诸岛、琉球等,将大明龙旗插上东海诸岛。
四路大军,几乎同时发动。其战略核心,已非简单的攻城略地,而是以绝对优势的武力为后盾,辅以政治招抚、经济渗透、文化同化,旨在从根本上将这些地区纳入大明版图,建立稳固的统治。
战争进行得异常顺利。面对拥有朱瞻基提供的部分超越时代理念的武器装备(如改进的弩炮、攻城器械、航海技术)、经过严格训练、士气如虹且常有顶尖武者压阵的大明军队,周边那些尚未形成统一强大政权、或内部矛盾重重的邦国部落,几乎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北路军横扫草原,将诸多游牧部落或击溃,或收编,设立都护府,推行屯田、互市,渐次消化。
西路军连破西域数十国,兵锋一度逼近高原,重建安西都护府,丝路重镇尽入囊中。
南路军劈波斩浪,跨海登陆,百越臣服,南洋诸国震恐,纷纷上表请降,愿为藩属。
东路军更是势如破竹,东海之上,大明新式舰队(融合了部分格物院成果)所向披靡,连破倭寇巢穴,登陆瀛洲,扶桑诸藩在见识了“天皇帝”麾下武士于大明军阵前不堪一击,以及随军高手那非人般的武力后,抵抗迅速瓦解。
朱瞻基本人甚少亲自出手,他的存在本身即是最大的威慑。偶有敌国供奉的所谓“鬼神”、“式神”或隐世高手出现,试图扭转战局,往往还未靠近中军大帐,便被随行的轩辕青锋、青鸟,乃至暗中掠阵的李淳罡、邓太阿等人轻易解决。
战争的同时,新政的理念也随之传播。占领区迅速推行轻徭薄赋、编户齐民、推广农桑、传授医术、设立学堂(教授汉文与基础算术格物)、建立医馆。反抗固然有,但在绝对的武力与文化经济双重优势下,逐渐平息。大量中原移民随着军队和商队进入新拓之地,与当地民户混居,加速了融合过程。
短短十年间,大明疆域急剧膨胀,东至大海(包括东瀛诸岛),西逾葱岭,南括南洋,北抵大漠深处,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万国来朝,不再是虚言。
然而,朱瞻基的目光,却始终有一部分,投向那冥冥之中的高处。
天门前,一指断运
随着大明国势日隆,气运如烈火烹油,鼎盛至极,那些隐藏在天外、觊觎人间气运的存在,似乎也越发按捺不住了。
钦天监频繁观测到异常天象,各地偶尔出现诡异的“灵气潮汐”或小型“天灾”,江湖中开始流传一些关于“仙人赐福”、“天启降世”的隐秘教派,背后隐约有非人力量操控的痕迹。供奉殿的高手们也多次感应到若有若无的、来自极高处的窥探目光。
朱瞻基知道,最后的考验来了。天上仙人,或者说某些依托此界天道、靠汲取人间气运香火而存在的“天人”,无法容忍一个人间王朝如此强盛,尤其这个王朝的皇帝,还是一位可能威胁到他们超然地位的修行者。
武德十二年,重阳之日。
紫禁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际,忽生异变。层层叠叠的祥云毫无征兆地汇聚,云中隐现金阙玉楼之影,仙乐缥缈,异香扑鼻。一道巨大的、非金非玉、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光晕门户,在云海深处缓缓凝实,散发出浩瀚、威严、同时又带着一种冷漠疏离气息的威压。
“天门……开了!”京城之中,无数人仰头望天,或惊骇,或狂热,或茫然。
门户之中,一道宏大淡漠、仿佛由天地共鸣发出的声音,响彻寰宇:
“下界人王朱瞻基,尔以凡躯窃居大宝,统御万民,聚敛气运,已扰天道平衡。今奉天承运,敕令尔即刻禅位,散尽国运,入天门听候发落。尔麾下逆天武者,亦需自封修为,听候处置。如若不然,天罚降世,生灵涂炭,皆尔之罪!”
声音蕴含着法则之力,震慑人心。许多百姓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一些意志不坚的官员将士也面露惶恐。
“终于来了么?”御书房内,朱瞻基放下朱笔,缓缓起身。他早已感知到那股磅礴的、来自世界之外的压迫力。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紫禁城最高的殿宇之巅,负手而立,仰视那高高在上的天门。
徐骁、李义山、徐渭熊、王仙芝、李淳罡、邓太阿、轩辕青锋等核心人物,也迅速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宫墙或楼阁上,神色凝重地望着天空。姜泥在宫女的搀扶下,也走出了宫殿,望向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眼中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天罚?生灵涂炭?”朱瞻基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那隆隆天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平静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道,“凭你一道藏头露尾的意念,也配代天行罚?朕今日便告诉你们这些所谓‘天人’,这人间气运,属朕之子民;这方天地,由朕之王朝守护!尔等寄生天道、窃取气运之辈,才是真正的蠹虫!”
“狂妄!”天门后的声音带上了怒意,“区区下界元婴,安敢亵渎天威!既然冥顽不灵,那便……”
话音未落,天门骤然光芒大盛,一道粗大无比、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天罚之矛”,携带着破碎虚空的气势,朝着朱瞻基,朝着整个紫禁城,轰然刺落!所过之处,空间都呈现扭曲崩塌之象!
这一击,已远超人间武力的范畴,足以轻易摧毁一座雄城!
“陛下!”身后传来惊呼。
朱瞻基却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毁天灭地的长矛,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对着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巨大天门,遥遥一点。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气势滔天。
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万物归墟意境的混沌色光芒,自他指尖悄然飞出。
那光芒初时极小,转瞬间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了天门之前。
下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看似无坚不摧、威势无匹的“天罚之矛”,在接触到那点混沌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而混沌光芒去势不止,轻轻点在了那天门本体之上。
嗡——
一声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哀鸣响起!
那铭刻着无数符文、坚固无比、象征着天界与人界界限的天门,以那一点为中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裂纹!裂纹如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门户!
“不——!!!”天门后传来难以置信的惊怒咆哮,那声音中首次带上了惊恐。
“断。”
朱瞻基轻吐一字。
咔嚓!!!
巨响震彻寰宇,回荡在天地之间!
那巍峨、神圣、高不可攀的天门,就在亿万生灵的注视下,轰然崩碎!化为无数光点,四散纷飞,最终消散于虚空之中!
随着天门崩碎,那股笼罩天地的威严压迫感瞬间消散,祥云仙乐尽皆无踪,天空恢复了湛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某种一直存在的、无形的束缚与联系,仿佛被斩断了。天地元气似乎变得更加活泼自在,而那股高高在上、冷漠俯视众生的“天意”,似乎也淡去了许多。
朱瞻基收指,负手立于殿顶,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脸色略显一丝苍白,显然刚才那一指“断运”,并非全无代价,消耗了他部分本源之力。但效果也是惊人的,他不仅击溃了天门,更凭借万相神功的玄妙与对气运的深刻理解,强行斩断了此界“天人”依托天门窃取、干涉人间气运的主要通道!
“天门已闭,天运重归人间。”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四方,“自今日起,我大明子民,当自强不息,握自身之命运!仙神若不佑苍生,便无需敬畏!天道若不公,朕与尔等……共伐之!”
声音落下,举世皆寂,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是挣脱了无形枷锁后的狂喜,是对人间帝皇无上伟力的震撼与崇拜!
徐骁老泪纵横,李义山激动得胡须颤抖,王仙芝等人望着朱瞻基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真正打破界限、超越藩篱的向往!
五百年,弹指过
天门断绝之后,大明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外部威胁基本扫清,内部新政经过数十年的磨合与调整,逐渐深入人心,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农业产量因新作物和水利建设稳步提升,工商业在相对宽松和鼓励的政策下蓬勃发展,格物院不断吸纳人才,将朱瞻基提供的部分超越时代的理念与现实结合,虽然未能引发工业革命,但也极大改善了民生与军备。武道院普及基础武学,国民身体素质普遍提高,军中高手辈出。
朱瞻基的统治,在最初的几十年里亲力亲为,奠定了帝国坚实的基础。之后,他逐渐放权,将具体政务交给以徐渭熊、李义山等人培养选拔出的新一代能臣干吏,自己则更多专注于修行、探索世界本源,以及……陪伴家人,梳理那些复杂的情缘。
后宫之中,岁月流转,情愫沉淀。姜泥在漫长的宫廷生活中,心结虽未完全解开,但与朱瞻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沉默的默契,她将部分精力投入到整理典籍、抚养皇子(朱瞻基与她及后宫诸妃所生)之上。南宫仆射多数时间在闭关或游历,寻求剑道极致,与朱瞻基更像是道友。轩辕青锋协理部分宫外与武林相关事务,性子依旧清冷独立。青鸟始终忠诚陪伴,打理宫廷内务。其余妃嫔,也各有生活,在朱瞻基有意无意的引导和资源的倾斜下,大多修为不俗,寿命绵长。
徐骁在李义山之后数年,于睡梦中安然离世,走得平静满足。李义山则高龄辞世,临终前握着朱瞻基的手,看着书房中那幅已涵盖已知世界的巨大疆域图,含笑而逝。王仙芝、李淳罡、邓太阿等人,则在探索武道更高境界的道路上继续前行,偶尔回京与朱瞻基论道,成为帝国不朽的传奇。
时光荏苒,王朝更迭的周期律似乎在大明身上失效。在朱瞻基的坐镇与他留下的相对完善的制度下,大明内部虽也有权力斗争、政策反复,但总能较快纠偏,未曾出现足以颠覆国本的巨大动荡。科技与文化在积累中缓慢进步,武道修炼体系也因王仙芝等人的整理推广而愈发系统。
转眼间,五百年岁月悠悠而过。
紫禁城深处,那座被称为“潜龙渊”的秘境静室中,盘坐了不知多久的朱瞻基,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依旧是青年模样,但眼眸中沉淀的沧桑,已如万古星空。体内,万相神功早已臻至此界允许的极致,元婴圆满无瑕,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化神”的边际。他的神识,可以轻易覆盖整个大明疆域,感知到亿万生灵的喜怒哀乐,也能察觉到世界壁垒之外,那更为广阔、也更为危险的混沌虚空。
人间帝王的权柄,他执掌了五百年;世间极致的力量,他几乎探索到了此界的顶点;爱恨情仇,也经历品味过。这方天地,对他而言,已无太多秘密,也无更多留恋。
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继续停留,他的存在本身,就会对此界造成越来越大的负担,甚至可能引动更高级的世界规则反噬。
这一日,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出现在紫禁城之巅,如同五百年前那般。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他亲手建立并守护了五百年的庞大帝国。灯火阑珊的京城,沉睡在宁静的夜色中,更远方,是无尽的江山社稷。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离别感伤。
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虚空,锁定了一个冥冥中的“点”。
旋即,他调动起积蓄了五百年的全部修为,万相神功运转到极致,周身开始散发出朦胧而玄奥的光辉。
他并指如剑,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一道细微却稳定无比的空间裂缝,悄然出现。裂缝之后,是光怪陆离、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混沌景象。
朱瞻基没有犹豫,一步踏入裂缝之中。
在他身影完全没入的刹那,裂缝迅速弥合,消失不见。夜空依旧,星辰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极少数修为通玄、且与他气机相连的存在,如王仙芝、南宫仆射等人,在那一刻心有所感,从深层次的闭关或睡眠中惊醒,望向京城方向,心中了然,同时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个引领一个时代、塑造了整个世界的传奇,终于踏上了属于他自己的、更遥远的征程。
潜龙在渊,终有一日,腾跃九天,去向那连星辰都无法触及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