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进吧,不必这么客气。”
姬白芷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李至推门而入。
室内烛火温润,姬白芷没有起身,她坐在书案前,手中执笔,正在书写着什么。
看着这神情专注肃穆的模样,李至来了兴趣,走到对面凳子坐下。
“你这是怎么了。”
姬白芷将最后一句话写完,才放下笔,回答:“公子不如先说一下来意。”
“这倒不急,”李至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那墨迹未干的纸面,“我现在好奇的是,你在写什么东西?”
“我说不想给公子看。”姬白芷伸出手挡住了李至的目光:“公子会放弃吗?”
“不给看啊?”李至坐正,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姬白芷那张明媚的脸,“那就不看吧。”
姬白芷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有些诧异:“公子,这就不好奇了吗?”
“这倒不是。”李至摇头:“好奇还是有的,不过,你这么不想我看,我还是要尊重一下你的。”
“公子又在说这些好听的话了,我不给,反倒显得我的不是了。”
姬白芷轻轻一叹,将那张纸推到他面前,“还是给公子看吧,毕竟这上面写的,跟公子也有关系。”
李至接过纸张,目光扫过。
标题赫然写着:《论天宗圣女三胜》。
只是看了一眼,李至就笑出声,抬眼看向姬白芷:“没想到,你这么不服输啊。”
“公子这是在笑话我。”姬白芷有些气恼。
“这倒没有,你细说一下吧。”李至将那张纸推了回去。
“公子不如自己看,这样更快。”姬白芷显然还在生气,语气有些冲。
“快是快,可是没有意思。”
李至身体向后靠了靠,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分析。
“我不想说。”
对于姬白芷的小小叛徒,李至摇头:“姬姑娘,你好象又忘了,你不说,我就帮你说了。”
姬白芷沉默了一下,想起了过往李至的行为,她叹了口气。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虽平静却带着幽怨。
“那我就说给公子听吧,这一局,我输在什么地方。”
“请。”
“第一输,输在我过于天真,也过于看轻了自己这个身份所牵扯的东西。
我原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妖后乐见我自毁名声,顺手推舟。
却没想到,有些人,并不允许我如此糟践这个身份。
我的破釜沉舟,在他们看来,或许是必须被制止的失态。”
“正常。”李至点头:“当时的你已经被压力逼到了崩溃的地步,将一切名声抛弃,破釜沉舟,本来就是一件快意的事情。”
姬白芷的睫毛颤了颤,看向李至的眼神复杂:“公子还真是懂我啊。”
“那第二是输在哪里?”
“第二,当然是输在公子身上了。”姬白芷看向李至的眼神越发幽怨:“我是没想到公子,居然这么……”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李至直接帮她接上了:“不识好歹,美人情深,以身相许,不惜自污下嫁,可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却选择不要。”
“公子也不要这样说。”
姬白芷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伸出手阻止,随后有些认真说道:“是我的不是,是我选择相信公子的未来,说到底,还是我贪心,想和公子彻底绑定在一起。”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李至却摇头:“如果不是知道你这个人,你这话说的有点太茶了。”
“茶?”姬白芷有些听不懂,“公子这是想喝茶了吗?我现在就去烧。”
说着,姬白芷伸出手,凤凰之火涌现,准备开始去烧茶。
李至倒是没拦着,看着姬白芷忙活起来。
很快,一杯清茶被推到了李至面前,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李至倒是不客气,他还是明白姬白芷的性子,去烧茶只是想给自己愧疚缓解一下。
这姑娘是个好人,对于利用自己,还是良心难安。
这才会经常把自己放到低位的。
李至抿了一口茶后,就放下,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一下吧,最后一输在哪。”
“最后啊。”姬白芷声音低了下去:“输在我看低了天宗圣女。”
这回李至没有接话,静静等着姬白芷诉说自己的不甘。
“这一次,我才明白什么叫身在局中,什么叫棋子和棋手。”
姬白芷微微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点什么:“我身在局中,只见自己这方天地,根本就不知道天宗圣女看的有多远,又做了什么手段。”
她顿了顿,摇头:“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协调好各方,身为棋子的我只能接受。”
李至听着她这番带着挫败与明悟的剖析,敲了敲杯子说:“其实,你还有一个方法,把这棋盘打烂。”
姬白芷露出了无奈之色:“我又不是公子这样的人,做不到。”
她是姬白芷,是凤凰转世,是大周的长公主。
血脉带来责任,让她放不下,抛不去。
本该翱翔天空的凤凰,困于京城的小院中。
这话题说到这已经有些沉重了,姬白芷看向李至,转移话题:
“我的事情说完了,公子该说一下你的事情,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关于修行的。”
李至说完,姬白芷就立马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公子需要我解答。”
“不是。”李至打了个哈欠:“是我觉得修行没意思了,毕竟我不象你有那样如山重的责任。”
此言一出,姬白芷再次感觉到了无话可说。
但她还是接了下去:“所以,公子,你想怎样。”
“来点彩头吧。”
说到自己的目的,李至立马来了兴趣。
姬白芷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那点幽怨又泛了上来,语气微妙:
“彩头?公子还想什么?我有什么东西,如果是公子看得上眼的,直接开口就是,不用这么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直白,“毕竟,我整个人,现在不都算是压在公子这边了么?”
“不是你。”李至偏头看向房间内一片光线难以完全照亮的阴影角落:“林姑娘,你要不要出来赌一下。”
那片阴影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物。
姬白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出声说道:
“林姑娘,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