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京城,寒冬腊月,细雪飘飞。
那雪下得轻,轻得象谁在云端撒盐,一粒一粒,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飞檐翘角上,落在李至的身上。
李至站在长街中央,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化作虚无。
他很确定自己穿越了。
上一刻自己还坐在计算机前,玩一款名为《问长生》的单机游戏。
刚选好词条,创建角色,进入游戏,就眼前一黑。
来到了这个地方。
来处已定,那么去处?
去处当然要想,现在的他肚子很饿。
不仅胃里空得发慌,寒气也从脚底爬上来,顺着腿往上攀。
饥寒交迫,就是现在的情况。
李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粗布单衣,在这腊月天里薄得象层纸。
他搓了搓手,呵出的热气还没成形就散了。
得找个地方。
抬眼望去,长街两侧是高耸的木质楼房,黑压压的,檐角挂着冰凌,在夜色里闪着幽光。
深夜的城市静得吓人,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这情况,是宵禁了吗?
李至皱了皱眉。
如果是宵禁,这天气,这饥饿,自己怕是熬不到天亮,肯定要动起来。
于是,李至迈开步子。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淅。
刚走出两步,脚下忽然一绊。
李至低头看去,雪地里露出一截手臂,青紫色的,硬邦邦的。
他挪开脚,俯身拨开积雪,露出一具尸体。
是个男人,身上赤裸,连一块破布都没有。
皮肤冻得发紫,脸上还留着死前的表情,不是痛苦,是种麻木的空白。
冻死的。
看着这可能是自己未来的模样。
李至心里并无多少恐惧,反倒生出一种荒诞的平静。
象是看戏,看一场与自己有关的戏,戏中人要死了,看戏的人却在琢磨这情节安排得是否合理。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经过尸体时,他没绕道,直接踩了过去。
脚底传来硬邦邦的触感,他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就象看着路边的石头,踩过去,也就踩过去了。
自己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说是缺乏同理心也好,薄凉也罢。
行了几十步,前面是个交叉路口。
有两条路。
一条灯火通明,路宽巷深,尽头是座高门大户,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雪里摇摇晃晃。
一条漆黑安静,两旁是低矮民房,窗里连微薄的灯光都没有。
李至没有多想,就选择了那条高门大户的路。
那里有光。
有光就有人。
有人,就有活路。
他朝那条路走去。
靴子踩雪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走了约莫百步,背后忽然传来“嘎吱”声。
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盖过,但李至听见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一辆马车。
不知何时出现的,就停在他身后三丈处。
拉车的马通体雪白,毛色在夜色里泛着淡淡银光,神俊非凡。
马车上没有驾车的人,车帘垂着,是深黑色的绒布,绣着暗金色的纹路,李至眯眼细看,那纹路似乎是某种鸟,展翅欲飞。
白马看着他。
李至确信,那匹马在看他。
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黑暗里亮着温润的光,眼神里竟有几分悲泯。
“公子请上车。”
一道声音从车里传来。
是女声,柔,甜,像化开的蜜糖,在这寒夜里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暖意。
李至动了,向着马车走去,掀起帘角的一瞬,他瞥见里面——暖光,炭火,还有一抹红色。
红色?
如同嫁衣般的红色,惹眼的让人惊艳。
车内只有一个红衣女子,在见到主人样貌后。
李至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张极好看的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却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透着威严。
最惹眼的是头发,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暗红色,像深秋的枫叶,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白淅。
“公子不怕我害你?”红衣女子声音里带了笑意。
李至终于开口:“无所谓,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邀请我”
“见公子衣衫单薄,在雪夜里独行,心生不忍罢了。”
“这夜里,冻死的人怕是不止一个,”李至说,“姑娘怎就偏偏不忍我?”
“因为公子不一样,”她看着李至,眼神认真,“我看得出来。”
李至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女子的对面。
帘子落下,将风雪隔绝在外。
车里果然暖和。
角落放着炭盆,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散发热气。
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侧摆着小几,几上搁着茶壶茶杯,壶嘴还冒着白气。
李至坐下后,毫不客气地伸手烤火。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冻僵的身体渐渐苏活,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多谢姑娘。”他说。
“我姓姬,姬白芷。”她说了名字后,便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公子倒是不客气。”
“快要死的人,客气什么。”李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他长长舒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微微眯起眼。
“所以,姬姑娘,”他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周京城。”
“大周……”李至重复一遍,抬眼看向她,“姬姓,姑娘这姓不普通吧。”
姬白芷颔首:“正是。”
“那姑娘是……”
“不值一提。”姬白芷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看来,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从何处来?”
“很远的地方。”李至说,“远到我自己都不记得怎么来的了,不过,好在,我还记得自己的名,李至。”
姬白芷听了,却也没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李至读不懂的情绪,象是探究,又象是确认。
“公子应该是饿了,先吃点饼吧。”姬白芷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着很好的饼递给了李至。
接过带着体温的饼,李至失笑:“上一个吃着姑娘怀里饼的人,可是沦陷的彻底。”
“这么说,公子这是嫌弃小女子?”
“没有,我只是感叹。”李至接过包裹着大饼的手帕,啃了起来。
姬白芷微微一笑,素手轻展,继续为李至添茶。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车厢里暖意融融,茶香袅袅,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李至烤着火,吃着饼,喝着茶,心思却渐渐活络起来。
这女人不简单。
深夜独自驾车在街上游荡,撞见个衣衫褴缕的陌生人,不但邀上车,还奉茶、给饼、暖身。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对我有所图。
“姬姑娘,”吃完饼的李至放下茶杯,直视她,“你我素昧平生,对我这么好,想要我做什么,请直说。”
姬白芷笑了。
那笑很好看,唇角微扬,眼睛弯成月牙。
“公子果然敏锐,”她说,“确实,我找公子有事。”
“什么事?”
“我想救人一命。”
李至挑眉:“怎么个说法。”
“如果我没来。”姬白芷说,“公子再往前走,就会敲开工部侍郎黄简府邸的后门。”
“然后呢?”
“黄侍郎见公子可怜,会收留公子,让公子在府中为奴。”姬白芷语速平缓,象在讲述一个早已熟知的故事,“三年,公子勤勤恳恳,可却在一夜之间,杀黄府上下四十三口,逃往南边。”
李至静静听着。
姬白芷却没有往下说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
“之后的故事,为什么不说了。”
“这不是故事,这是未来。”姬白芷态度很认真。
“哦。”李至点了点头:“所以,姑娘这是没看完我的未来,还是说不想说了。”
姬白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天机不可泄露。”
“行,那我知道了。”李至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姑娘这么做是想改变我的未来。”
“没错。”这个回答,姬白芷回答的斩钉截铁,异常的果断,果断到仿佛害怕一般。
李至靠回车壁,闭上眼,思考了一下,轻声问:“为什么?”
姬白芷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因为公子不该是那样的结局。”她说,“我不想公子走上那条路。”
“那条路和结局?”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和属于他的结局。”姬白芷解释,“公子本来应该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这太可惜了。”
“人各有命。”李至说,“如果是我知道未来,我只会提前杀了他,以绝后患。”
姬白芷一愣,随即失笑:“公子说笑了,我不会想着杀你,我只想帮你。”
“怎么帮?”
“我想请公子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一个或许能改变公子命运的地方。”
李至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问:“我凭什么信你?”
“公子可以不信,”姬白芷说,“可外面天寒地冻的,不如跟我走一趟,看在那个饼的份上。”
“你确定这么快就要把这人情用上?”
“当然,小女子并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人。”
姬白芷笑了,这次的笑真切了许多。
“行。”李至说:“我跟你走。”
“公子不会后悔的。”
马车缓缓前进,李至开始思考起来,刚才姬白芷那个结局的话,再想到自己穿越前玩的那个游戏。
有些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游戏中不同的选项当然会走向不同的结局。
如果真的是游戏的话,那么自己的天资的确挺好。
毕竟,他之前选的那两个词条完全就是绝顶的。
那么,自己要怎么确定?
面板?
随着李至心中默念,一个光屏出现,看着没有异常的姬白芷,李至明白这东西只能自己看见。
【角色:李至】
【词条:虚无之心,人皇霸体,天地眷顾】
【虚无之心:天地过客,世间事物,不入你心。(我需要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人皇霸体:世间极致,绝世无双,百毒不侵。修行效率提升300。(一恨天无环,二恨地无把,三恨人无情。)】
【天地眷顾:灵气感应恒定ax,灵气吸收速度无上限,七境前修行无任何瓶颈。(钟天地之灵秀,汇日月之精华。)】
【当前等级:0】
人皇霸体和天地眷顾,这是李至创建角色时,选到的最好的词条。
至于第一个词条,应该就是李至自带的。
不过,这虚无之心,这是什么总结,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