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珠顶端的平台上,余波未平。
碎裂的符文阵还在地面残留着暗红色的微光,空气中的魔气与寒气交织盘旋,像一场未曾散尽的余悸。
寂夜瘫坐在碎石上,双肩仍在微微颤抖,泪水在布满风霜的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嘴里反复呢喃着“我错了”,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冰玄天扶着刚刚苏醒、脸色依旧苍白的宋依安,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虚弱却眼神清亮的少女,又看向不远处沉浸在悔恨中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到极致的叹息,如同从混沌初开时传来,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痴儿。”
这两个字没有丝毫戾气,却带着一种碾压天地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魔都,甚至扩散到了全球。而这也仅仅是魔帝千分之一的实力。
龙虎山,天师殿。
张师衡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雷符上,语气焦灼。
“师兄!这股威压……是魔帝的气息!玄天和依安还在魔都!”
张明陵端坐在主位,手中的拂尘轻轻晃动,眼底的太极纹一闪而逝,却依旧气定神闲。
“师弟,要淡定淡定。人家只是来看看自己孙子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先过来喝喝茶。”
昆仑之巅,玉虚子伫立在瑶台之上,白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魔都的方向,掌心凝聚起一缕龙脉之力,随时准备驰援,语气中满是担忧:“魔帝迪亚布斯……竟亲自临世。依安,玄天,你们可千万要无恙。”
剑帝宫,藏锋境。
李龙渊负手站在观星窗前,湛卢剑在鞘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他眼神锐利,目光穿透重重空间落在魔都,指尖摩挲着剑柄:“魔帝威压,遍及天下。若有异动,即刻驰援。”
异空间,“混沌渊”
巫马蚩正坐在白骨王座上,把玩着一枚混沌凶兽的獠牙。
感受到那股突如其来的威压时,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獠牙险些从手中滑落。
他下意识地看向魔都的方向,眼底满是惊惧:“是魔帝!这老怪物竟然亲自出现了……还好,还好我没派人去招惹冰玄天,否则今日便是混沌渊的覆灭之日!”
所有目光聚焦之处,魔都东方明珠顶端。
虚空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人形。
他身着玄色龙纹长袍,袍角绣着亿万星辰生灭的景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之气,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正是魔界之主,魔帝——迪亚布斯。
宋依安下意识地往冰玄天身后缩了缩,握紧了玉清昆仑扇,却发现那威压虽强,却并未针对他们,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迪亚布斯的目光先是落在瘫坐在地的寂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失望与疼惜,随即扫过宋依安苍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冰玄天身上。
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他过往所有的挣扎与坚守。
冰玄天迎着魔帝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扶着宋依安站直身体,冰魄枪横在身侧,语气平静却坚定:“爷爷。”
迪亚布斯微微颔首,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孩子,当日在阁楼,我以狼吃兔子问你善恶,今日,你可有答案?”
冰玄天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的经历:江梓羽的悲剧、瞬的被掳、父亲的偏执、母亲虚影的失望……
他眼神渐渐清明,缓缓开口:“爷爷,我曾以为,护兔是善,食兔是恶。可如今我明白,善恶并非非黑即白,而是天地大道运转的必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际,仿佛看到了那只挣扎的兔子,也看到了嗷嗷待哺的狼崽:“《道德经》有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这里的‘善人’,并非一味纵容的老好人,而是善于顺应天道、行事合乎道理之人。狼吃兔是天性,护兔是仁心,两者本无对错,错的是将一方逼入绝境的极端。”
“我所理解的‘善’,不是杀死狼来护兔,也不是放任狼来食兔。”
“而是找到一种平衡,如同水之品性,‘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冰玄天的声音愈发清晰,“水处众人之所恶,却能滋养万物。我身处狼与兔的矛盾之间,不偏不倚,既不让狼饿死,也不让兔消亡。”
“这便是‘无为而无不为’,不违背天地根本规律,却在规律之内,尽己所能优化调节,这才是最高级的‘有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萦绕着一丝冰蓝与黑色交织的灵力:“我体内的魔血,是狼的天性,是毁灭的本能;我心中的守护,是兔的柔弱,是生的渴望。”
“它们本是对立,可我若能让它们在体内共存平衡,便能化解这份矛盾。外界的狼兔之争,正是我内心的映照。”
“我如何处理外界的冲突,便如何调和内心的挣扎。这,便是我找到的道,以付出与引导平衡善恶,而非简单扼杀。”
迪亚布斯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他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说得好。孩子,你真正明白了‘道’的真谛。”
“善恶相生,光影相伴,强行割裂只会适得其反。你以柔克刚,以平衡破局,比我当年,看得更为透彻。”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威严:“但正如狼必须吃肉,兔必须吃草,魔帝,也必须维持魔界的秩序与威严。”
话音未落,迪亚布斯抬手一挥。只见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黑色魔气,正是之前寂夜为打开通道积攒的能量。
这团魔气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比之前的裂缝更为稳定,魔气滔天,却并未扩散伤人,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如同一个威严的宣告。
“这不是入侵,只是让三界知晓,我魔界皇族回来了!”
迪亚布斯淡淡说道。
他走到寂夜身边,伸出手,一股温和的魔气注入寂夜体内,将他扶起。
寂夜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复杂地看着父亲:“父……父亲。”
迪亚布斯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悔:“当年,我流放清辞,确实是我过于武断,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他顿了顿,“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随我回魔界,重新做回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执掌孤殇军,辅佐我治理魔界。二是……前往永恒静海,陪伴清辞。”
寂夜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化为坚定:“我选后者!”
他声音沙哑却无比决绝,“这些年,我欠她太多,欠玄天太多。我不想再做什么太子,只想陪在清辞身边,哪怕永恒静海凶险万分,我也心甘情愿。”
迪亚布斯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冰玄天和宋依安。宋依安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她看着迪亚布斯,鼓起勇气开口。
“魔帝陛下,您打开的裂缝……能否隐藏起来?凡人若是看到,定会陷入恐慌。”
迪亚布斯看向这个勇敢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小丫头,心思缜密。也好,便如你所愿。”
他抬手轻轻一挥,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便如同被抹去一般,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周围的魔气也随之消散,只剩下清新的风拂过平台。
迪亚布斯的目光落在冰玄天身上,语气柔和了许多:“孩子,你已经长大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找到了自己的道。你还有自己的冒险要经历,人间的羁绊,华夏的守护,都是你道途上的磨砺。”
冰玄天看着祖父和父亲,眼眶微微泛红。好不容易才与亲人相认不久,却又要分别,心中满是不舍:“爷爷,爸爸……”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迪亚布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的道不同,却终究会在未来相遇。在那之前,我和你父亲,会一直守望你的故事。”
寂夜走到冰玄天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动作笨拙却温柔:“玄天,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朋友。等我找到你母亲,我们一家人,总会团聚的。”
冰玄天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爸,你也要保重。”
迪亚布斯不再多言,拉起寂夜的手,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平台上只剩下冰玄天和宋依安。风从东方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却不再刺骨。宋依安靠在冰玄天怀里,轻声问道:“都结束了吗?”
冰玄天低头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摇了摇头:“不,是刚刚开始。”
远处,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最后的阴霾,照亮了整个魔都。
黎明带领着龙战组的成员赶到,开始清理现场,对附近的凡人进行记忆模糊处理。
冰玄天抱着宋依安,看着下方渐渐恢复繁华的魔都夜景,心中一片澄澈。
一个月后。
宋依安的伤势早已痊愈,脸上重新焕发了往日的光彩。
魔都的那场危机,在龙战组的处理下,凡人大多已经遗忘,只剩下些许模糊的记忆碎片,偶尔有人提起“东方明珠那晚的奇怪天象”,也很快被当成奇闻异事一笑而过。
这天傍晚,华灯初上的魔都街头,两人并肩走着,胳膊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宋依安还抱着一桶没吃完的爆米花,嘴里念念有词地吐槽:“什么嘛,那部仙侠电影的特效还没我们实战精彩,居然还要一百多一张票,简直是浪费黎明的钱!”
冰玄天跟在她身边,手里还提着她刚买的奶茶和几盒网红糕点,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刚才吃爆米花的时候,还说剧情挺感人的。”
“那是两码事!”
宋依安梗着脖子反驳,脚步却没停,“而且花钱嘛,开心最重要!反正钱是借黎明师兄的,大不了让我哥以后翻倍还他~”
冰玄天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一个月的平静生活,让他紧绷多年的心弦渐渐放松,也更珍惜这样简单的时光。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等过段时间,我想去看看公孙天启。”
“公孙师兄?”
宋依安停下脚步,好奇地眨了眨眼,“他在哪呀?自从他们很久以前从昆仑离开后,好像就没怎么联系了。”
“听帝君涛提过一句,好像在羊城。”
冰玄天回忆着。
宋依安皱了皱鼻子,把最后一口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羊城啊……太远了吧。魔都多好,好吃的又多,逛街也方便,我才不想跑那么远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而且我们这刚安稳下来,我还想再去打卡几家网红餐厅呢。”
看着她一脸“不想折腾”的模样,冰玄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看看他那边情况如何,也好让大家放心。”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经历了魔都的危机后,他更想确认每个同伴的安危。
宋依安立刻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要是遇到搞不定的事,记得随时给我发消息,我带着我哥飞过去支援你!”
冰玄天点头应下,两人又有说有笑地往前走,话题很快转到了下一家要去的甜品店。
走到酒店房间门口,宋依安抢先一步掏出房卡,笑着说:“我来开!看看我们今天的‘战利品’能不能放下。”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
就在这时,冰玄天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枚简朴的玉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苍劲有力,正是魔帝的笔迹。
“爷爷留给你的礼物。”
冰玄天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玉简,指尖刚一触碰,玉简便爆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
宋依安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发现光芒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光芒散去时,冰玄天已经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不远处,一对男女并肩站在窗前,男子身着玄色长衫,女子白衣胜雪,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父母,寂夜和凌清辞。
他们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思念与疼爱。
“玄天。”
熟悉的呼唤响起,冰玄天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他朝着那两道身影,不顾一切地飞扑过去,声音哽咽:“爸!妈!”
温暖的怀抱如期而至,带着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暖意。
这一刻,所有的思念、委屈、迷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幸福。
ps:(还是放不下啊,休息了很久还是回来写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一位了,公孙天启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