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珠顶端的平台上，风卷着刺骨的魔气呼啸而过，暗红色的符文阵在地面疯狂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冰玄天的眼神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迷茫，只剩下冰彻骨髓的失望与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气息微弱的宋依安，又抬眼望向寂夜，声音冷得像昆仑之巅的寒冰：“你口口声声说爱母亲，说要救她，可你用的方式，是她最唾弃的不义之举。”
寂夜的面容瞬间扭曲，黑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翻涌着痛苦与偏执的交织。
他猛地向前一步，周身魔气暴涨，黑色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将平台上的碎石卷起：“玄天！只差一步！通道马上就要稳定了！为了你母亲，这区区凡人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算什么？”
冰玄天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和母亲一样，有喜怒哀乐、有牵挂羁绊的人！”
“你为了自己的执念，就要牺牲数万无辜者的性命，还要毁掉你自己的儿子，这不是爱，是自私到极致的掠夺！”
“掠夺？”
寂夜嘶吼起来，眼眶泛红，魔气在他周身凝成一道道黑色的锁链，“我和你母亲分离十多年！她在永恒静海承受空间风暴的撕裂，日日夜夜受着煎熬，我只能看着她的画像，连触碰都做不到！”
“现在我可以为了她对抗全世界，哪怕是你，哪怕献出我自己的性命，我都心甘情愿！”
他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是十五年思念积压的爆发：“我是你的父亲，但这不代表我们要走一样的路！”
“我的道，是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要把她从地狱里拉回来！你不懂这种失去挚爱的滋味，你不懂日日夜夜被思念啃噬的痛苦！”
“我是不懂你的执念，但我懂母亲。”
冰玄天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母亲是个勇敢而善良的人，她当年敢于面对爷爷，就绝不会认同用无辜者的鲜血铺就的救赎之路。”
“她若知道你用此法救她，只会生不如死，只会觉得这不是救赎，是耻辱！”
他抬起冰魄枪，枪身褪去了黑色魔气，恢复了原本的冰蓝剔透，寒气缭绕却不再带着毁灭的气息。
“今天，我不会让你再错下去了。父亲！”
话音未落，寂夜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的黑色魔焰，魔焰中夹杂着点点金色的本源之力，足以轻易碾压耀彻境的修士。
“冥顽不灵！那就别怪为父无情！”
然而，当魔焰即将离体的瞬间，他的动作却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死手，这是他亏欠了十多年的儿子，是他和清辞唯一的血脉。
冰玄天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犹豫，他知道父亲的软肋，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握紧冰魄枪，主动冲向寂夜：“那就让我来唤醒你！”
【冰华绽】！随着一声低喝，冰魄枪横扫，无数冰蓝色的冰晶花瓣四散开来，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极致的寒意，在空中凝成一道冰晶风暴，朝着寂夜席卷而去。
冰晶所过之处，空气中的魔气被冻结，暗红色的符文阵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寂夜眼神一凝，挥手间，黑色魔焰化作一面巨大的魔盾，挡住了冰晶风暴。
“嘭”的一声巨响，冰晶撞在魔盾上，瞬间碎裂，化作漫天冰雾。
他顺势拍出一掌，黑色的掌风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朝着冰玄天压去，掌风刻意避开了要害，只攻向他的肩头。
冰玄天早有预判，身形如同鬼魅般侧身避开，同时枪尖一挑，【寒狱突刺】发动，冰蓝色的枪芒直刺寂夜心口，却在即将命中的瞬间，枪势微微偏移，刺向他的左肩。
父子二人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带着诡异的默契与克制。
寂夜的每一招都蕴含着强悍的力量，却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致命部位。
冰玄天则凭借着对《冻天诀》的极致掌控和对父亲招式的熟悉，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寂夜一掌拍在地面，黑色魔气顺着符文阵蔓延，无数黑色的骨刺从地面钻出，朝着冰玄天刺去。
“玄天，收手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冰玄天脚尖一点，身形跃至空中，冰魄枪在身前旋转，形成一道冰蓝色的防御屏障，挡住了所有骨刺。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寂夜，眼神坚定：“除非你放弃打开通道，否则我绝不收手！”
冰玄天将枪尖指向寂夜，周身温度骤降，平台上的符文阵瞬间结霜，空气中的魔气被强行抽离热量，变得滞涩起来。
寂夜周身的魔焰都黯淡了几分，他眉头一皱，双手结印，口中吟诵咒文，周身魔气暴涨，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虚影，那是魔界皇族的本命法相，高达数丈，威严可怖。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废了你的修为，带你回魔界！”
法相抬手，朝着冰玄天拍下，掌风呼啸，将周围的空气都压缩得发出爆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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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玄天深吸一口气，将《冻天诀》运转到极致，冰魄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冰封三生】发动，枪尖凝聚出三道冰蓝色的光环，光环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冰封大阵。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大阵瞬间展开，将法相的手掌困住，冰蓝色的寒气顺着法相的手臂蔓延，试图将其冰封。
寂夜冷哼一声，法相猛地发力，黑色魔气爆发，冰封大阵瞬间布满裂纹。
但就在这时，冰玄天身形一闪，穿过大阵的缝隙，枪尖直指寂夜眉心的魔印。
那是魔帝施加的禁制，也是操控阵法的关键。
“你敢！”
寂夜大惊，连忙后退，同时一掌拍向冰玄天的后背。
这一掌力道十足，却依旧留了分寸，只是想将他击退。
冰玄天没有闪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胸口一阵翻腾，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手中的冰魄枪却没有丝毫停顿，枪尖擦着寂夜的眉心划过，将他眉心的魔印击碎了一角。
“噗”的一声，寂夜闷哼一声，后退数步，脸色苍白。
魔印被击碎，他与阵法的联系减弱，天空中的魔界裂缝剧烈震颤了一下，扩张的速度明显变慢。
“为什么不躲？”
寂夜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冰玄天擦掉嘴角的血，再次举起冰魄枪，“父亲，回头吧，我们一起想别的办法救母亲，一定有不用牺牲他人的办法。”
“没有了！”
寂夜嘶吼着再次冲了上来，这次他的攻击更加凌厉，魔焰、魔掌、魔链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将冰玄天笼罩其中。
“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路了！你爷爷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
冰玄天在罗网中穿梭，冰魄枪舞得密不透风，冰蓝色的枪芒与黑色的魔气碰撞，迸发出漫天的能量火花。
他的手臂被魔链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冰魄枪上，枪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他光暗血脉与灵力的共鸣。
新的招式【寂灭新星】的雏形在枪尖凝聚，冰蓝色中夹杂着一丝黑色的本源之力，却不再是敌我不分的毁灭之力，而是带着守护意志的净化之力。
“父亲，接我一招！”
寂夜瞳孔一缩，他感受到了这一招的威力，那是冰玄天的终极奥义，哪怕有所克制，也足以造成一些伤害。
他不再留手，周身造化境的本源之力彻底爆发，黑色的魔焰化作一条巨大的魔龙，张牙舞爪地朝着冰玄天扑去：“那就用这一招，分个胜负！”
魔龙与寂灭新星碰撞的瞬间，整个平台剧烈震颤起来，甚至整个东方明珠都差点被直接撕成碎片，还好寂夜有所控制，才把对周围环境的破坏降到最低。
天空中的魔界裂缝发出刺耳的声响，暗红色的符文阵光芒达到了顶峰，凡人的哀嚎声也变得愈发凄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冰玄天胸口的衣襟微微一动，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从里面滑落。
那是从旧屋铁盒里找到的照片，照片上一家三口笑得眉眼弯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蕴含任何灵力，却带着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黑色魔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符文阵的红光迅速黯淡，魔龙与寂灭新星的能量也被强行压制，在空中僵持不下。
紧接着，光芒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白衣胜雪，眉眼温柔，正是凌清辞。
她的身影有些透明，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缓缓飘到寂夜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寂夜浑身一震，如同遭雷击，凝聚的魔龙瞬间溃散，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虚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清辞……是你吗？”
凌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悲伤与失望，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粒。
那无声的谴责，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寂夜的心。
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看向冰玄天和昏迷的宋依安，眼底闪过欣慰与祝福。
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光丝，轻轻落在宋依安的胸口，宋依安的呼吸瞬间平稳了许多。
“清辞……我……”
寂夜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他看着妻子的虚影，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心中的执念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走上了歧途，他差点毁掉了儿子，差点玷污了妻子的善良。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带着无尽的懊悔与绝望：“我错了……清辞……我错了……”
冰玄天看着眼前的一幕，握紧的冰魄枪缓缓放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寂夜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爸，妈从来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放下吧，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找到救妈妈的方式，不用牺牲任何人的方式。”
凌清辞的虚影看着父子二人，温柔地笑了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光粒，融入了那张全家福照片中。
照片的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变得平平无奇，却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思念与期盼。
随着凌清辞虚影的消散，天空中的魔界裂缝停止了扩张，暗红色的符文阵光芒彻底黯淡，那些被抽取生命力的凡人，脸上的衰老与恐慌渐渐褪去，虽然依旧虚弱，却保住了性命。
平台上，寂夜的哭声渐渐减弱，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眼中的偏执与疯狂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