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太傅教我!”
扶苏在走廊之中高声喊叫,声音穿透整个长安宫。
在扶苏的记忆里,卫彻永远是他人生中最为特殊、最为特别的一个人。
旁人见到他,都是纳头便拜,唯独卫彻见到他,开口就骂。
而在卫彻眼里,这般当众叱骂一个权贵,还是秦国地位最为尊贵的长公子,他必然身首异处。唯有扶苏,他一直都记得初见时的教悔,时时刻刻铭记在心,感念他的教导。
而咸阳宫,也因为卫彻的到来改变了它的命运。
卫彻还没有正式教导扶苏,见面这一番言辞很快就在咸阳宫里掀起来了惊天巨浪。
“卫彻这么狂吗?”秦王得悉此事,眼里再度流露出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
“大王,卫彻此人,野心勃勃啊。不得不防。”此时一位颇为眼红卫彻际遇的宦侍劝告着。
嬴政听到这话,面上阴晴不定。
赵高上前叱骂,“你这人,卫太傅一心一意为扶苏公子好,为大王好,为秦国的江山社稷着想。那字字句句听着是谩骂,其实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啊!”
嬴政立刻道,“是啊。他确实是为了秦国着想。一般的凡夫俗子,才不会这么说呢。”
赵高满眼笑意,“大王慧眼。”
嬴政听得高兴。
很快,卫彻、扶苏两人一同出现在秦王政的面前。
“好!”
“骂得好!”
“寡人这个儿子,若不是太傅到来,我这个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扶苏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平日里见到父亲一面都难,可是太傅卫彻只是初次和他见面,说了一番振聋发聩之言,居然就让他见到了久违的父亲。
而且这次父亲看到他,眼里满是欣喜。过去他来拜见父亲,父亲不是眼神冷冰冰,就是眼里满是怀疑。
扶苏顿时感到心里暖暖的,当然,他跟着卫彻站在一起,现在觉得心里很踏实。
卫彻看着秦王现在很高兴,显然是对他的那番话表示欣赏。
说到底,还是最真实的利益打动了秦王。
秦国让公子扶苏即位,是最好的安排,也是秦王现在最大的心愿。
卫彻看秦王面带喜色,心情大好,趁机道,“大王,我观扶苏公子为人心性纯良,只是缺乏实际锻炼啊。”
“空有仁爱之心,却无雷霆手段。”
“如果养在深宫里,怕是会让雏鹰折翅啊,日后难成大器。”
嬴政对这番话也颇为认同,“恩。这孩子是有这样的毛病。”
嬴政和卫彻两个人交谈起来,扶苏在一旁刻意瞄了一眼卫彻,又看了看父亲,见到他们两个人从容的交谈,扶苏心里赞叹:
“我这个太傅也太厉害了吧,居然面对我父亲这般从容不迫的言谈。就好象他们两个是平等的人,又或者说象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
扶苏心里想的什么,自然都写在脸上。
嬴政看着儿子,也是心里宽慰不少。他知道扶苏在宫里都快憋坏了,但是如果他自己不选择改变,旁人是很难让他真正突破自己的。
可是卫彻一到,居然把这个小子的男儿气慨给逼出来了。
看父子两人眼神交汇,正是情意浓时,卫彻别有用心地说了一句,“大王对扶苏公子还是太过慈爱了。”
嬴政虽感这话听来有些不适应,可是也没有否认。
而扶苏闻言则当庭泪流满面,用袖子不断地擦拭眼泪。
嬴政看到这般,内心的父子之情自然被唤起。
“大王,下臣之前答应了将军信,要与将军一同上战场伐楚。”
“如今卫彻又做了扶苏公子的老师。”
“卫彻以为,这次六十万大军伐楚,不如就让扶苏公子一同出战,作为监军。”
“一来让扶苏公子见见战争的残酷,从中磨砺;二来卫彻也好履行当初和李将军的约定。”
“此二者,均对秦国有利,对大王有利。”
“培养王储,稳定社稷,对秦国有利,让大王无有后顾之忧。”
“大王支持卫彻履行和李将军的约定,这是弘扬信义的表现,天下燕赵之士都会感佩。”
卫彻说罢,深深作揖,“请大王答应。”
扶苏惊讶地望着卫彻。在接到召见之后,卫彻单独拉着他到一边说话,告诉他,“等会儿公子见到了大王,我提议让公子去伐楚。公子一定要自己主动站出来,说自己也想要去伐楚,并且给出自己想要伐楚的理由。”
“如果一个孩子表现优异,那么他的母亲也会跟着受到优待。公子为了王后,一定要想办法促成此事。”
“公子远远比彻更了解大王。要说到大王的心坎里,不要回避问题,要直面问题,解决问题。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卫彻先前讲了那一番话,扶苏自然觉得很突兀,到了殿内见到君父,自然全然忘记。
但是没想到这会儿,卫彻居然主动提出要上楚国的战场。扶苏顿时明白,卫彻这是在帮助他当太子。
嬴政听到这个话题,不免神色严厉地望着卫彻,“你要去伐楚?”
“大王,我曾计议李将军六十万伐楚,答应过要亲自去验证此事的。我不能说了做不到。如果这样的话,我宁可一死。”
卫彻说着,已经望向了嬴政腰间的配剑。
在燕赵,有很多卫彻这样的疯子。
只要疯起来,所有人都会称赞卫彻的勇气,颂扬他的信义。
果不其然,嬴政见到卫彻这么坚持,感到十分难得,自然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卫彻。
卫彻看秦王这般神色,想来自己的言行已经打动了他一半。
这时候,扶苏上前,“君父,扶苏也想去伐楚。”
“请君父成全孩儿。”
众人自然都感到震惊。
“公子,这可不是小事啊。”赵高上前道,“上战场,可是杀伐啊。”
扶苏认真的想了想,其实卫彻和旁的辨士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每次都能够让大家赞赏他,认同他,无非是他总是用真心,说实话,所以如此。
扶苏想了想自己今日能够来到殿内,让父亲对他微笑,无非是因为自己大声喊出了那一句,“我要拜太子”。
扶苏正色,“君父,孩儿的生母是楚国的公主。”
“而我秦国,素来和楚国联姻。在秦国的朝堂上,有很多楚系贵戚高官。”
“如今秦国要伐楚,楚国灭亡,母君在秦国还有何地位呢?”
“楚国一亡,扶苏做太子还有什么希望呢?”
扶苏作揖,“请君父给儿臣一个做太子的机会,让儿臣亲自上楚国的战场,亲自了结秦楚两国几百年的恩怨是非,安抚楚人,让他们归顺秦国。”
“楚国一亡,从此秦国也再有没有楚系贵戚势力。”
“秦国的政权可以稳定了。”
扶苏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扑簌的掉下来,连成一根根银线坠落在刷过腊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