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卫彻拜见昌平君。”
卫彻站在熊启身后,对其作揖。
熊启还不知道卫彻到底想要做什么,自然警剔,不贸然开口。
“照你的意思,伯乐是稀少的,千里马是很多的。”
卫彻回答说,“江水里的鱼儿多?还是钓到鱼的人多?”
熊启答不上来。
但是他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才懒得理会鱼多,还是钓到鱼儿的人多,熊启细细揣摩,心叹这年轻人也就会搞些这些花花肠子了。
还不如李斯呢。
至少李斯能忽悠齐王、忽悠后胜。
见到熊启不说话,卫彻很平静地说,“君侯为什么不去制定的局域钓鱼呢,这里没有护卫,如果君侯出了事,我家将军可担待不起。”
听到卫彻这么说,熊启自然有些生气,明明是李信和他天天没事找事骚扰他,他这才来到这个郊外。而且也是为了给他们机会,他才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草窝里,怎么这卫彻一上来这么和他说话呢。
熊启有事求人,本来就自以为举止卑微了,如今听到卫彻这么说话,简直是不把他当回事,还有些倒打一耙,这不是说他不懂事儿吗?
再严重地想,这和下逐客令有什么区别?
找茬呢吗不是?
政治人物,总是高度的敏感,也许是身在高位,常年多疑谨慎所致,凭借着权力,一丁点儿小事都能被他们搅成大事。
在卫彻看来,其实不过是尊卑贵贱这一套在他们的心里作怪而已,面子比天大。
熊启气得后脑发懵,自然大喊道,“是你家将军请我来的!”
“你这个人真是无礼。”
“这话是你一个客卿该说的吗?”
卫彻不惊不惧,“我是故意这么说的。”
“什么!?”熊启气愤的回头。
“我如果不这么说,君侯又怎么会回头呢。”卫彻微笑望着熊启。
熊启神色严厉,此刻他真心想把这卫彻就地剁了喂鱼。奈何这是李信的地盘,他只能隐忍一时。
“君侯莫要动怒。卫彻前来是给君侯指路的,不是来给君侯制造麻烦的。”
卫彻说着,给熊启作揖。
随后,卫彻把自己的竹框递上去,说,“筐里的是一些蚯蚓干。君侯想要钓鱼,可以用这个。”
熊启望着这一小竹框蚯蚓干,那是相当的不屑,冷篾笑道,“我用牛肉粒钓鱼,何须蚯蚓干?”
卫彻面色僵硬,“牛肉粒?那不是人吃的吗?”
熊启冷哼一声,“听说你是燕国贵族,如果真的是贵族,就不会这般反应。”
“那我要是真的贵族,应该是什么反应呢。”卫彻问道。
熊启回答说,“如果你是贵族,就不会拿着一筐蚯蚓干来找我。你所谓的问题,压根就不存在。”
“就好象是,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如果一匹马都不是千里马,那么他也不会遇到伯乐。”
“君侯真是好辩才。”卫彻说着。
“贵族和庶人,本来就是不同的。一眼就能看穿。”熊启很是冷漠,“看来我应该走了。”
几句话之间,熊启没有听到任何自己想听的。
熊启有些愤怒,“真是扫兴!”
“君侯,您钓到鱼了吗?”
熊启听到这话,政治场上的直觉告诉他,这话有猫腻,熊启捋须道,“无有。不过我本来也不缺鱼。”
卫彻很是冷静的道,“这一筐蚯蚓干,您还是收下吧。鱼喜欢吃蚯蚓干,这是自然规律。喜欢吃牛肉粒的是人。”
“这就和骏马喜欢吃草一样。”
“君侯连这些事都分不清。”
熊启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只是囿于某些因素,让他不能当场砍杀眼前之人,可是按剑的右手却已经握的紧紧的。
“那斗胆一问,君侯给鱼儿喂了牛肉粒,又给人喂什么呢?”
听到这话,熊启一时间给顿住了。那按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下来。
熊启身旁的死士闻言,也都是瞳孔一震。
所有人都齐齐望着这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
几十个大汉在边上,都手持利剑,眼中满是杀气,卫彻自然感到了他们的敌意,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惊慌。
来之前,卫彻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熊启最大的问题,是和秦王嬴政政治见地有冲突,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熊启是个旧贵族,不思进取的旧贵族。
而嬴政是个有政治远见的人。
两人对待庶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早就给熊启的政治生涯埋下祸根。
嬴政和熊启都使用庶人的力量,只是区别是嬴政把庶人当人,熊启把庶人当畜生。
倒也不是说,嬴政对民众多好。暴君这个词之所以出现,肯定是有来由的。秦朝的复灭,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在的。
本质上,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在天下人眼里,嬴政比其他人要稍微好那么一些些。
就好那么一些些,就足以得人心。
而这一些些细微的差别其实就是,都是让庶人象是牛马一样的干活,嬴政保证他们的草料充足,有收入;但是腐败的旧贵族则尽全力保证他们能干活。
熊启面色铁一般青。
“总不能,君侯给畜生喂牛肉,给人喂蚯蚓干吧?”卫彻进一步追问。
熊启脸色更黑了。
熊启紧握宝剑,之后认真地问,“老夫还不需要你这个燕地来的流氓来教我做事。”
熊启站起身来了,声色俱厉道,“回府。”
卫彻闻言却笑,“那君侯何不问计于群贤?”
熊启辄闻其声,面色僵硬异常,“你方才说什么?”
卫彻拱手作揖,微笑道,“君侯何不问计于群贤?”
“君侯何不回府问问贤能之人,让众人一起看看我今日说的这番话对还是不对?”
“鱼吃的是蚯蚓干,人吃的是牛肉粒。给鱼吃了人吃的,那人吃什么呢?”
熊启脸色十分难看,但是他还是停住了脚步。
“君侯不做伯乐,却等着千里马出现。”
“这不是很荒谬的吗?”
慢慢地,熊启反应过来了一二。
静下心来一想,这卫彻说的确实有道理。他这么做,实在是得罪了很多人。
可是为什么之前大家从来都不告诉自己这些事呢?
他岂止是拿牛肉喂鱼啊,此前还在街上撒金子呢?但是府邸里的下人……
熊启顿时就明白了卫彻所言。
可是他总不能承认他自己有错了吧?
卫彻见到熊启看自己的眼神有所变化,立刻给熊启递台阶下,“君侯怕不是被府中那些门客给欺骗了。”
“他们必然是没有用心辅佐君侯,为君侯出谋划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