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望着李信和王离两人吵闹起来,反倒是笑了。
今日蒙毅、蒙武也一道来了。只带了十个武士,皆手持利剑。
父子三人挑了一处开了不少鲜花,长满了蘑菇的岸。父子三人一起垂钓,外人远看倒也其乐融融。
只是此时的蒙毅还能年轻,二十四岁。一直喋喋不休,半天了一条鱼都没钓到,气得蒙武当场甩杆不掉就要走人。
“你是用手钓,还是用嘴钓?!”
蒙毅立刻不说话了。
蒙恬也出来安抚父亲,安抚着安抚着,两兄弟一起和蒙武聊起天来了。
聊着聊着,鱼儿上钩了,把饵食吃光了溜走了,蒙武没有钓到鱼,心里不服气。
“老夫在战场上上阵杀敌,所向无敌。没想到回家遇到你们两个,败在你们两人的手里。”
“从现在起,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说话!”
“这是军令!”
“胆敢让老子今天空着手回去,老子军法处置你们俩,拖出去杖打三十大板。”
蒙武又一次对家人展露站场上班暴烈的一面,以秦国大将军的身份对待两个年纪尚轻的儿子。
盛怒之下,威严之至,两个儿子自然低头不敢再说话。
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蒙武这么训斥两个成年儿子,蒙恬蒙毅哪能抬得起头来。
过一会儿,蒙武钓到了一条金色大鲤鱼,兴高采烈地望着两个儿子,本以为他们会高兴地夸赞自己这个父亲,可是两人只是自己钓自己的,对蒙武不理不睬。
作为一个父亲,蒙武在家里动用军法,拿出平日里对待士卒的将军范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丁点小事忤逆其意,就这般表现,时间久了,两个儿子自然和父亲有隔阂。
蒙武又道,“现在是你们该说话的时候了。”
只是兄弟二人还是不搭理蒙武。
蒙武只觉得两个儿子实在是生的没用,一点也不知道讨他欢心。
只是忽然间,蒙毅喊到,“大哥,我刚才好象被岸上的蝎子咬了。你给我看看。”
蒙毅撩起裤腿,望着另一边的哥哥,对于身边的父亲完全无视。
蒙恬立刻放下鱼竿,越过蒙武,来到了蒙毅身边。
“怎么回事?我看看。”蒙恬查验过后道,“没什么。看着是无毒的。”
“医家,医家过来。快给毅看看。”
那一瞬,蒙武看着两个儿子亲密依偎,久久失神。
这位老父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什么话也说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已经缺席两个儿子的成长几十年了。
好在是尚武之人,蒙毅所幸没有大碍,简单包扎又开始钓鱼。
蒙武低声的说了一句,“方才的命令取消。”
兄弟两个望着神色严肃的父亲,起初还有些不相信,一向在自己面前说一不二的父亲还会这样。
蒙武没说什么,用骼膊把两个儿子夹在自己的怀里,父子三人一起欢笑着。
再之后,蒙毅又开始讲话,一讲话就没完没了,之后蒙武一条鱼都没钓到。
蒙武不由得一阵火大,他实在是想把蒙毅给消灭了,可是蒙毅是他创造出来的,倒头来只能自己憋着。
憋着憋着,蒙武忽然间想通了什么。他望着湖面认真的说,“今天虽然没钓到鱼,不过和你们两个小子聊天,也是难得。”
蒙毅望着平日里严肃的父亲今日难得放下架子,用父亲的身份和他们相处,内心甘甜。
秦国过去一直都在打仗,打仗,永远都不停息。
就是王侯将相家里的男人们,也是延续老秦人的传统,除了老幼妇孺在家,男人们都在战场上。
老秦人就没有在榻上养尊处优的习惯,一个个都在军中为事,是以秦国异常强大。
但是在家族和睦,父子亲情这一块,实在是家家户户的缺憾。
三人均是第一回这般感受。
蒙氏父子三人坐在一块争吵嬉笑,王离表面上不在乎,实则心里羡慕极了。
他也想象是蒙氏父子那样,和自己的父亲钓一回鱼。
可惜他的父亲远在魏国,正在筹备攻打大梁城。
即便是王贲难得回来一次,每次见到王离,王贲也都是斥责教训,从来不给好脸色。
王离眼巴巴的望着,心里充满了羡嫉。
至于王离的祖父,是很宠爱他,什么都给王离,但其实并不怎么关心王离需要什么。
平日里嫌弃他不稳重,今天这种场合无论王离怎么哀求他也不愿意来。
王离也颇有心计。
他认为祖父王翦不来,这是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王翦始终是比李信的地位声望都要高很多的,来这种场合,岂不是太给李信颜面了。
但是在见到王绾、隗状丞相都来了之后,王离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说,他祖父比两个丞相都地位高?
但是直觉告诉他,今日这个宴会很不寻常。
王离一边和李信斗钓鱼,一边却把目光放在两位丞相身上。
一个坐在灌木丛里,一个坐在船上。
除了这两个丞相让王离觉得今日这宴会不寻常,李信今天也很古怪。
平日里宴会上,李信总是让大家去表现自己。
今天李信却一直和他聊天,好象是故意吸引大家看自己一样。
还有那个李斯,他今天又是独自一个人坐在岸上垂钓,不和任何人说话。
王离看着只觉得厌烦,他又开始装作自己很孤独,很高深了。
王离最厌恶的就是李斯了。
和众臣坐在一起,李斯总是低头不言,好象显得他最特殊,最独特。
一旦有人请教他李斯一些事情,李斯立刻又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而且一定是神色严厉,煞有介事,显得就属他最厉害。
关键是,李斯讲同一件事却给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就为了保住他自己一个人的利益,坑了很多人,完全是把众人当成傻子一样。
一开始大家还愿意相信李斯,时间久了大家都发现他是个骗子。
慢慢地,自然所有人都疏远了他。
但是李斯完全不把这些当回事,照旧我行我素。
王离曾经对王翦说起李斯在咸阳城的事情,王翦只是很感慨很简短的说了句,“李斯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你以后离这个人远一点。”
王离觉得这宴会有猫腻。今天每一个人都很怪异。
李信何其人也,一看王离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离和李信一起比拼钓鱼。钓了一会儿,李信却忽然间回府了。
这一个举动倒是让王离感到困惑了,难道方才是他想多了?
看到李信乘车离开,而此前李信和其他人都没有多讲几句话,王离顿时明白自己的特殊性。
他自然知道缘由所在。
王离再一次感叹,“果然再怎么努力,也不如当初出生投胎选的好啊。”
“还好我有个祖父,大王离不开他,秦国也离不开他。”
想到这个,王离不由得又高傲起来。
此时,远在宴饮局域之外,熊启正独自一个人钓鱼。只是他今天钓了老半天,一条鱼儿都没得到。
天气越来越热,熊启把外袍都给脱了。
一时间,这湖泊边上又多了一个犟种。
“老夫就不信今天钓不到鱼。”
却在这时,卫彻提着一个竹篓过来了。
熊启周边,都是茂密的芦苇丛。这些芦苇长得十分的高,接近三人之高。
熊启完全隐没其间。
卫彻一靠近,自然传来脚步声,死士们齐齐望着他。
熊启一抬眼,见到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色深衣,身上戴着一枚玉佩,头戴着高冠,手里提着一个小竹框,
那人远远走来,熊启乍一看就知道是卫彻。
一时间,熊启手中的鱼竿忽然间脱落了。熊启急忙将鱼竿抓回来,在手中握紧。
熊启望了一眼卫彻,脑海里闪过一些事,便立时回转身体继续钓鱼。
“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熊启捋须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