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用饭的时候,昌平府的下人告诉熊启,“君侯,那骏马嘶鸣了一个晚上,一直不见听。我们把它的嘴巴给塞住,到了天亮了,它又开始了。”
“这点小事,不用告诉我。”
到了第二天,熊启正一个人在房中看简。
他的府邸书室里,光是竹简就有上千卷。
竹简成山,蔚为壮观。
每一筒竹简,都用帛布套着保护。
阳光照射在屋内的局域,随着太阳的移动不住地变化。熊启将自己的脚放在阳光照射的地方,自己的身体则保持在阴凉之中。
看着看着挪动一下,看着看着挪动一下。
只是正看着舒服,又有仆人前来禀报,“君侯,将军府李信来了一伙人,说是家里的幼马失去了父亲,在马厩里折腾。如今又把幼马送到了后门处,就等着君侯一句话呢。”
熊启合上简,皱眉。
“送礼先送母马,再送幼马?”
“真是闲的。”
陪在熊启身边一起看书的幼女不明情况,只是道,“仗着他是大王面前的红人,是宠臣,无法无天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熊启皱眉,“放进来吧。”
李信用这种请客的方式,频繁的来往咸阳权贵。
嬴政听说了他的这些事,毫不在意。
有着嬴政的无条件信任,李信在咸阳城风头正盛,一时无二。
而卫彻看到李信自以为拥有自己,所以肆无忌惮,自然感到危险。
本来以为他还能在李信身边多留的。
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旦没有了自己的警告、威胁,他立刻变回原形。
可是,李信却又频繁的将自己的所得,都给了卫彻。
这让卫彻感到为难。
卫彻认为,都是因为李信的作为,这才他们两人之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超越了主臣关系。
多少人想要巴结李信都来不及,如今李信广开大门,广发请柬,自然不少人借着机会给李信送礼。
可是李信却转头就把自己得到的这些财货,如数送给了卫彻。
若是别人,卫彻可能会怀疑对方有什么心眼在里面。
但是李信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说自己要生擒项燕,活捉楚王,这样的蠢物卫彻还是难得一见的。
如果李信对他卫彻不满,一定是一脚将他踢出门,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对待他。
李信可是地道的老秦人。
卫彻知道,李信这是对自己上心了。
只是卫彻无数次告诉自己,李信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他早晚要走,还是少人情来往,免得到时候脱身不方便。
可是面对李信那愚蠢的笑容,卫彻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那些礼物到手后,卫彻看也不看一眼,很生气地对李信说:
“我让将军来往宾客,是让将军和众人交好。”
“将军在宴会上,总是高高在上,对着众人露出俾睨之色。这样做是给将军树敌。”
李信听着多少有些不顺耳,若不是说话的人是卫彻,他早把他一脚踹出门去了。
李信一脚下去,对方不死也得残废。
李信的手紧紧的攥着酒爵,隐忍再三,还是把酒爵给松开了。
李信硬着头皮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卫彻耐心道:“将军应当尽可能的让前来参加宴会的人展示自己的才干。将军可以吧举办的宴会当做是提供给他们展现自己的场合,让他们彰显自己的能力。”
李信听了,直拍着桌子,“这怎么能行?!我出钱给我儿子办的宴会,让别人出什么风头?”
李信两手叉腰,坐在位置上生气。
卫彻见到李信这般,心知他这是完全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不知道自己离开李信,他会如何作想。
见卫彻板着面孔,李信很快道,“好。我听你的,让他们展示自己就是。”
“可是到时候,我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卫彻道,“将军只需要少言语,让众多的宾客说话就是。”
“将军,切记,您是大王的臣子,可是他们也是大王的臣子。将军有功劳,他们也有功劳。将军为大王出力,想要得到大王的关注和宠信;将军为大王出力,也想要得到大王的关注和宠信。”
“将军切记,甭管什么场合,什么时候,他们对您表现的多么友善,和您关系多么好。他们永远是将军的竞争对手。”
“绝对不要忘记这一点。他们是您的对手,宴会之上言笑,不过是一时的表象,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是想要坐您的位置所以才来的。”
李信对卫彻说的那些字眼十分反感,但是等到卫彻解释缘由,那一瞬李信心里的气全消了。
卫彻不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也不回答他的话。
他看着李信一爵一爵的牛饮。
喝着喝着,李信将酒爵搁置在案上,之后大骂起来。
“我养了那么多的门客,人数上达百人了!”
“他们吃我的,喝我的,有时候还问我要我的小妾!”
“按理说,旁人这种事都不能忍。”
“可我忍了,不过几个女人而已。我一心以为,只有这么对待他们,他们才推心置腹,为我谋划。”
“可以说,除了我李信的妻儿,我能够给的都已经给他们了。”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门客,给我讲过这些道理。他们都是吹捧我,赞美我,把我说的象个神一样。”
“有时候我自己听得都不对味了。”
“你,你是第一个啊。”
“我有他们百人,不足有你一人啊。”
“他们那些人一向问我要东要西,将钱财挥霍一空。哪里象你一样,不在乎金钱财货,一心一意的帮助我。”
“他们给我讲的东西,只能让我高兴一时。可是你给我讲的东西,能让我受用一生。”
卫彻听到李信感激他,心里明白,这点恰恰是李信的优点所在,他分得清是非黑白。
忠言总是逆耳,难为他这么年轻可是听得进去,不愧是秦国最年轻的关内侯。
而且李信很大方、够舍得,很是知恩图报之人。
卫彻趁机道,“将军您不用这样感激我,您要是真的感激我,就请把这些事做到。”
李信双目燃着光,“好。”
在这一次的儿子满月宴会上,李信一改常态,之前都是他豪迈出言,这次则变得寡言少语起来。
众人见李信不说话,一个个自然都主动暖场。
聊着聊着,宴会氛围起来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