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卫彻倒是推断出这个蛮族人恐怕是被内部出卖运输到这里来的。
因为秦国毕竟是一个大国，做事是有章程的，灭了一个小国，把一整个族的人都弄成奴隶，这对秦国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招致蛮夷外族之人对秦国的怨恨。
而且秦国是有专门负责处理外交事务的机构的，这样处理俘虏的话，一定是给秦国招黑。
而且根据李信对自己所说，秦王政绝对不是这类人。
再说，虽然在秦人眼中，这人是蛮夷的身份再加之是奴隶，连牲口都不如；可是卫彻却知道，这人也是人，也是父母生养的，绝对不可能白白就让这么大一个活人丢掉的。
而且这是什么年代，先秦时代，一个壮汉是多么宝贵的生产力。
乃至若是一族的壮汉有损失上百个的话，都足以引发战争。
为此，卫彻推断，这个人一定是来自南方丛林之中某落后野蛮部落的，恐怕他不是国家复灭被俘虏而来。
真相恐怕是，他是被自己人卖到这里来的。
所以他一身力气不反抗，更是满眼的仇恨。
在这里，他的语言不通，根本和任何人都说不了话，自然也回不到家，说不出实情。
卫彻听李信身边的人谈起说，有一些居住在咸阳城里的外邦富商，通过在自己国家捕捉倒卖人口得利上瘾，之后不断地去抓捕这些壮汉，再弄到市场上交易。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卫彻就故意问那富商，“敢问足下，这样的奴隶，我想要买多一些，可还有啊？”
那富商见到卫彻很不一般，一直徘徊在边上，可是又不上前，早就注意到他了。
富商眯着眼微笑，走过来低语道，“贵人，一看您就是行家啊。这种奴隶，来到异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我们都训练好了的。”
“绝对的忠心耿耿。”
“您啊，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不知道想要多少人呢？”
“我这进货虽然难，但是我看先生很是不凡啊，我可以出五倍的价格，让贵人得到十个这样的奴隶。”
“您意下如何？”
卫彻则问，“你可否据实相告，告诉我，这些人都是怎么来的吗？总不会是非法的吧？”
富商猛地摇头，眼神却又躲闪，“可不敢。您可别听那些狗腿子胡说，他是正经的奴隶，被家里人卖了的。”
卫彻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不知道使用这样的奴隶，是什么感觉呢。如今只是打听一二。告辞。”
见此人谈吐不俗、气质不凡，彬彬有礼，富商见到他不买，也不甩脸色，只是笑盈盈的相送。
“您慢走。”
富商的话，确实证明卫彻想的是对的。
没想到咸阳城里还有这么肮脏的交易，这买卖人口居然发展到了异国。
在秦国，买卖人口可是重罪。
此前李信带自己返回咸阳的道路上，曾经在一处城里，卫彻亲眼目睹那人贩子被处于剐刑，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卫彻再三望着这外族人。
这时候，他想到了李信。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正是因为有这些脏事、脏人的存在，所以卫彻才坚定的贯彻知恩图报这个原则。
卫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外族人，这样一个语言不通、只会听命令的强者在自己身边，太过突兀显眼。
只是看着这流通买卖进来的南方蛮族，其实就是南越族人。
卫彻想到了唐朝时期买卖进来的崐仑奴，再看看眼前这些被买卖的蛮族外邦人。
果然历史是一个循环啊。
天下几千年来，太阳底下就没有新鲜事。
卫彻终于离开，可是走的时候忽然间发现自己的脚底下有着一块石头，这石头是红色的，上面被打穿了一个孔。
这石头红的象是滴蜡一般，卫彻捡起来迎着太阳一看，这石头几乎是透明的。
而那石头里的细孔，也清淅可见。
很快卫彻就听到身后传来叽里咕噜的声音，卫彻回过头来，看到那浑身锁链的壮汉眼里含着热泪。
卫彻看了看那壮汉脖颈和手臂上带的东西。
顿时明白了什么。
卫彻望着那富商，再望望这奴隶，又望了望周围人……
对于他们这些秦国人来说，这些石头一文不值。可是对这个野蛮落后民族的人来说，这些石头意义巨大，这应该是某种祭祀所用，又或者说是他们那里非常昂贵的东西。
在不同的文明体系里，石头所代表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在秦人眼中只是一块没用的石头，对他们来说却是几乎等同于生命一样的存在。
而在秦人眼中视若生命的黄金，对他们来说却视若粪土。
文化的差异，沟通的不良，总是会酿造不幸。
卫彻顿时明白了这人为什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痕，被这么多铁链锁着，八成就是因为这个和富商闹了矛盾。
想到其中缘故，卫彻自然亲手将那石头递过去，那壮汉此前一直不愿意理人，如今却望着卫彻眼里闪着光。
卫彻转身就要走，却发现这席位边上，还有几块小石头。
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蓝色的，仔细观看，会觉得非常好看。
只是不值钱而已。
卫彻也都一一给捡起来，亲手递交给了这个奴隶。
这奴隶双手呈着捧的姿势，等卫彻把这些石头交给他之后。
他很激动地对着那富商叽里呱啦的大喊着，一边喊，还拿着指头指着卫彻。
卫彻心想，坏了，这家伙八成是看上自己了。
这不是和之前那些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无力改变女儿命运的父亲们一样吗。
卫彻自然迈步拔腿逃走。
他听到那富商在后面也说什么叽里呱啦的言语，但是他一句也不懂。
可是忽然间，那壮汉发出了奇怪的鸣叫。
他居然用他的嘴巴发出了独特的鸣叫声，象是一种鸟叫。
卫彻不由自主地转身好奇回望那双目如牛眼的壮汉。
只见那壮汉跪在富商脚边，不住地给他磕头，见到卫彻回来，又拼命地朝着卫彻跑，可是锁链却又将他紧紧的锁住。
他妈的！卫彻心里叫骂起来，怎么偏偏让老子碰到这种事。
那富商见到卫彻回过头来，便跑来告诉卫彻，“贵人，他说他就想着跟着你。别人他不想跟，如果跟不到你，他就不吃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