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肉的开铺房，卖米的开粮仓，卖酒的开酒肆，开妓院的叫女闾……
而街道中间照样是一些小贩。
沿着主干道中心线，小贩们集体将摊位拼接在一起，都是一些普通人家的农妇、老翁之类，他们在卖家里自己养的鸡鸭鱼，还有种的蔬菜。
摊位上均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价格。
只是卖物的大家都挑着一个担子，所谓的摊位也不过是摆一张破席，有的人连席都没有，用木棍画一个圈以表示这是自己的地盘。
而这个地方，也是富商大贾们、权贵名流们常来的地方，尤其是一些贵妇。
就在刚才，卫彻已经看到有好几家的贵妇开着马车巡行一般浩浩荡荡的从街道上走过。
看起来很是混乱，破败的地方，之所以会被很多贵族造访，当然不是因为那些农户自己家种出来的蔬菜，自己钓到的鱼，自己捕到的猎物。
她们之所以造访此地，是因为这里有着他们和卫彻都想要的东西——家仆。
说的难听点，其实就是奴隶。
只是秦国律法改了，以后没有奴隶，只有仆人。
这里大部分的摊位，都是一张席子上跪着几个小孩，还有的跪着女人，有的跪着老人。
再有的，就是外邦人了。
没错，卫彻今日出门，为的就是给自己整几个忠心的仆从。
卫彻想要做这件事很久了。
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不好，但是也有这个时代的特殊之处。
古人的信誉很高，而且这个环境下，花钱买仆是合法的。
如果眼光好，选到真正的忠心的仆从的话，他们能够在必要时为了主公付出生命的代价。
卫彻倒没想着让人为自己去死，去验证什么忠义信之类的。
卫彻有自信，凡是跟着他的人，基本自己都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且保证他们不会遭遇危险。
卫彻买仆不是给自己来找替死鬼的，他是来这找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跟着自己，保护自己，为自己办事。
李信也给过卫彻仆人，甚至是武力高强的人作为护卫。
不过那些人毕竟是李信的下属，即便是如今交给了他，可是他卫彻心里总觉得别扭。
这种被主君赐给客卿的仆从，平日里相处倒是没什么。一旦遇到点事，当他和李信有一天产生冲突，或者发生误会，对卫彻来说非常不利。
就是说……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就已经去解决问题的人，才是高人。
等到事情发生了，到时候去亡羊补牢，已经是落于下乘了。
来到街市上，卫彻因为不凡的外表，总是被不少贵妇观看。
她们觉得卫彻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衣着光鲜，身配玉环。
就是身后没几个仆人跟着，也不乘坐马车。
这让那些对卫彻有好感的贵族小姐动心却又不敢靠近。
其实现在的卫彻，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氓。
所谓氓，就是从外地来的男子。
富贵大家的人，都不会把女儿嫁给卫彻这种外来人的，而且卫彻还是一个人。
而卫彻暂时也不肖想娶豪门世家家的女儿。
不过看周围人的反应，也验证了卫彻的决策是对的，他确实应该给自己买仆人了。
这个时代，买仆人就是武装自己。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两个人，三个人，众人的力量则是巨大的。
卫彻需要有人完全地向着自己，而仆人也需要有人给自己提供衣食，需要依附才能生存的好一些。
只是卫彻打量着这些摊位，很多都是小女孩。
有的九岁，有的才七岁。
不用想卫彻都知道这些年轻的小女孩如果被贵族富商买回去要对她们做什么。
而这样的小女孩，每天都要被卖出去二十几个。
所以父亲宁可自己挑选人家，去卖女儿，也不愿意交给人贩子。
交给人贩子，那卖掉就是把女儿的一生毁了。
只有交给好人家，女儿才能吃上饭食，少挨饿，少挨打，甚至未来有一天，还能赚到钱，还有机会嫁人。
在这个地方，卫彻待着感到心情烦闷。
他真的想掉头就走，可是回去他所住的又是等级森严的李府。
卫彻望着那些女孩，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这些女孩她们掌握了纺织的技术，自己能够动手赚钱，是不是就能够避免被卖掉被富商大贾家养出来的败类所玩弄的命运？
如果这些女孩的家人有能力自己在家弄一份产业，在没有土地的情况下，也能够自己赚钱，是不是就不用卖儿卖女了？
卫彻深深地思索着。
他出门并不仗剑。
只是一袭白衣的他，在这混乱、喧嚣、充斥着叫喊吆喝的闹市里，非常显眼。
不等卫彻主动说话，很多年轻的父亲就抱着自己的女儿主动来问卫彻。
“贵人可否需要家仆？小女牙齿整齐，手脚灵巧，乖巧懂事。”
“贵人，看看我的女儿吧。”
“贵人，我的女儿好，我的女儿已经九岁了，少吃贵人两年的饭。”
他们争相地问卫彻，险些打起来，还不惜严重降价。
卖女儿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都看上了卫彻。
很明显，和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丑陋富商相比，卫彻这样的年轻贵族才是他们女儿更好的归宿。
假使女人被他这样的人睡了，如果怀孕，还有机会生下孩子，也是一种出路。
而且卫彻看起来一身正气，年轻多金，一看就未来前途很好。
卫彻当然也明白他们的想法，他对父亲们的作为感到无奈，又因为知道女孩们的未来感到茫然。
这里就象是一个臭水沟，一进来卫彻就被淹没，几度窒息。
这就是两千年前，最真实的秦朝。
这里才是最真实的咸阳城。
卫彻自认现在买了这些女孩回去当婢女，以他的个性和认知恐怕会把她们当女儿养。
毕竟现在卫彻有钱了，能够做到这些事情。
但是在贵族眼里，他这是犯贱，会引得群起而攻之的。
很明显，卫彻一旦要这么做，就显得那些欺凌这些女子的人是恶霸。
这些古代的富贵者们，无德的照样很多，他们能够让卫彻一夕之间消失。
这个时候，别说李信了，就是秦王来保护他，也保不住。
而且卫彻看到这些父亲越来越疯狂了，恨不得把卫彻强行留在这里，卫彻这会儿意识到李信总是让很多人保护自己的原因所在。
预感形势不好，这些父亲因为常年贫困，都把卫彻当救命稻草，再待在这里，情况可能会有所恶化。
卫彻暂时逃离了此地。
这真不是现代人能够适应的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