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又喝了一口茶，寻思了半天，这卫彻的回答不是什么也没说吗。
“这茶怪好喝的。”
“是的，我特意亲手采摘的。春天的茶叶，最是鲜嫩。”
其实这茶是卫彻返回咸阳的道路上在路边随手薅的，他也没想到会在路边上看到紫阳毛尖。
这不得大采特采。
带回来后，卫彻就放在院子里的石板上，随便晒晒，一煮味道非常不错。
主要是，现在先秦晚期，这时候古人喝的茶不是清茶，大多都是高级药材、食材煮出来的。
这时候的茶严格意义上算不得茶，准确来说称谓是茶汤。
药用、养生、美容、顺气、补血之用。
一味简单的药材、或者食材都可以煮出茶来。
至于贵族喝的，完全就是参茶。
平民百姓家，卫彻还没见过，听士卒说，也就是红枣泡茶，草药煮汤。
卫彻优哉游哉的喝茶。
不过李信可就不敢那么从容悠闲了。
“没想到，伐楚居然是在一年之后。”李信不死心，还是想要从卫彻这里多套出些话来。
卫彻抬头望了望秦国咸阳城的天空，万里无云，他伸了个懒腰。
“是啊。时间还早，不着急。我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多做一些准备。”
“打仗嘛，其实就和舞台表演一样。台上一刻之显，台下十年之功。”
“做足了准备，此战才能必胜无疑。”
李信仔细听着卫彻的每一句话，细品每一个字，随后一脸惊喜相问，“先生要随我一道去伐楚？”
“恩。”卫彻自看到李信前呼后拥一大帮人，他倒不是羡慕李信有众多人伺奉，只是他卫彻要做大事，做大事需要能人。
只是这能人，不是靠等等来的，是靠主动作为去抢的。
卫彻想去楚国看看，找一些能够辅佐自己做事的人。
李信摩挲着茶杯，望着卫彻顿时心中生疑。
他一个士人，此前在燕国战场上看到自己杀人，回去之后三天三夜吃不下饭，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如今怎么这么主动，要去楚国的战场呢？
“此前我还担心先生身体不便，不是我这等武夫，怕是适应不了楚国的气候。想要劳烦先生与我同去，最终还是放弃了。
“李信实在是没想到先生会主动提出要去楚国。”
卫彻自然听得出李信话里有话。
“还不是为了将军谋划。”
“我听说依靠别人的力量而又反过来损害他，这是不仁义的。”
“面对他人对自己的厚待，却又不能给出相应的报答，这是损失了我自己做人的原则。”
“将军奉养我，我卫彻若是在将军出征作战、浴血奋战之时，自己在府邸里修生养息，卫彻心里过意不去。”
“我出谋划策让将军去做事，可是却躲在幕后，这并不是英雄的表现，也丧失了武德。”
“计策是我出的，我自然到时候要亲自上场，岂能作壁上观？”
“我卫彻，对我说过的话负责到底。我会亲自去楚国战场的，亲眼看我的计划如何成功，看六十万大军如何歼灭楚国。”
李信望着卫彻庄重严谨的模样，顿时脸上一阵臊红。
“子慎啊子慎，你真是文士之表，将军之骨啊。”
卫彻其实知道李信现在在想什么，李信无非是对自己这个人感到害怕，因为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对古人来说，这是多智。
可是他现在的程度，近乎妖孽。
方才那一瞬，李信对自己的怀疑，其实是出于一个做将军的本能。
李信作为万军之主将，肩膀上担的是家乡士卒弟兄们的性命，这是多大的责任。
站在李信的角度来看，卫彻完全理解李信，丝毫不怪他多疑。反而正是因为李信这般谨慎，担心自己可能是细作什么的，所以卫彻更加看好李信，相信李信。
这多疑，并不是他们关系不好的体现，反而是彼此都很可靠的体现。
如果两个陌生人仅仅相识半年，没有经历任何考验和波折，彼此这就掏心掏肺，什么话都说，彼此对彼此毫不设防。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李信得知了卫彻亲自要去战场，又听卫彻说了那番话，一时间对卫彻佩服之至。
只是有些话现在还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李信只是望着卫彻微笑。
就在李信离开之后不久，卫彻发现他院子外围原先黑压压一大片的武士都不见了，而笼子里的鸟也被放出去了。
卫彻品着茶，望着院子里正开着花的杏树，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翘。
李信此举，倒是给了卫彻机会。
因为李信总是重兵护卫自己的原因，卫彻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和其他人平常的说话了。
这对一个现代人来说，是很难受的事儿。
午后，李信正在府邸里和几个故交喝酒。
忽然间下人进来通报，“主君，卫先生出门去了。”
李信放下了酒爵，几欲起身离开。
但是他最终又拿起了酒爵，一脸苦闷的将酒饮尽，非常不舍地说，“随他去吧。”
不一会儿，咸阳闹市里，就出现一个穿着白色深衣的年轻人。
其实，咸阳城是当今天下治安最好的城市。
在这里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秦国的卫兵们驾车来回在街道上巡行执法，还有严明的律法体系。
只是转了一圈，卫彻发现咸阳城和现代城市只是外形上有所改变，实质还是一样的。
咸阳城的街道都是土路，只是被压得非常平整而已。如果马车在街道上奔驰，跟在马车后面的人，会吃一脸的土。
这里的房屋倒是整整齐齐，清一色的都是四方四正的大院子。都是纯木建筑。
家家户户门前，都栽种一些树木，多为柳树、榆树。
宅院房居也还是和现代城市一样，照样分段位，中心地带的房屋价格昂贵，边缘地带的房屋价格低廉。
咸阳城照样是有豪宅就有寒舍，有高门大院也有破落小房。
很多不好的宅院，都被挤在街道后方遮掩着，不过卫彻最喜欢观察细节，这些都瞒不过卫彻的眼睛。
那些高大的建筑就和卫彻在城市里看到的遮羞墙一样的作用。
用高大，华丽的建筑，遮掩那些破败，贫穷的院落。
也不知道到底遮掩起来给谁人看。
尤其是到了市场，更是见到古代的人生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