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天雷的咆哮还没消失在空气里,李二牛已经淡定地切断了通信。
“牛哥,搞定了!”王艳兵灰头土脸地跑进帐篷,脸上却写满了兴奋。
何晨光也从高处撤了回来,神色冷峻:“二牛,蓝军的应急部队已经出动了。离这儿不到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坦克装甲营正全速赶过来。咱们得撤了。”
“走?往哪儿走?”
李二牛嘿嘿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疯狂,“既然都来了,咱们不给这些‘铁王八’送点见面礼,那俺这三叔公的身份岂不是跌份儿了?”
何晨光和王艳兵对视一眼,心说这牛哥是真的玩嗨了。
“坦克营啊,那可是二十多辆59改或者96式主战坦克。咱们就三个人,三把枪,你想怎么干?”王艳兵不解地问。
李二牛指了指基地门口堆放的一箱箱灭火粉和特制的粘稠防锈漆。
“坦克这玩意儿,壳子硬,但眼珠子弱。只要把他们的‘眼睛’给蒙上,这就是一堆废铁。”
李二牛从少校的办公桌上顺走了一个大号的保温壶,“晨光,你的88狙精度够不够?俺这儿有几瓶特制的‘盲区喷雾’,想办法挂在你的子弹头上,敢不敢玩一把大的?”
何晨光嘴角微微上扬:“你敢出题,我就敢答卷。”
十分钟后,黑虎岭通往红方阵地的必经之路——野猪坡。
这里是一段狭长的盘山路,一边是徒峭的山壁,一边是幽深的河谷。
远处的地平在线,尘土漫天。
二十多辆蓝军坦克和步战车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一群钢铁巨兽,杀气腾腾地扑向后勤基地。
领头的坦克,正是蓝军装甲营营长齐大壮。
“快!全速前进!那帮红方的耗子竟然敢偷袭我们的仓库,我要把他们碾成肉饼!”
齐大壮坐在指挥塔里,通过周视镜观察着前方,意气风发。
然而,就在坦克纵队进入盘山路拐角的瞬间。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狙击步枪响声,在坦克的轰鸣声掩护下,几乎微不可闻。
齐大壮所在的领头坦克,其正前方的驾驶观察窗和车长潜望镜上,突然爆开了一团漆黑如墨、极度粘稠的胶状物。
“怎么回事?谁把墨水泼老子脸上了?!”
驾驶员发出一声惊呼。
那黑胶极其顽固,雨刷器一刮,反而抹得更加均匀,瞬间将所有的视野全部封死。
“营长!我看不到路了!”驾驶员急得大喊,脚下本能地一个急刹车。
“轰——!”
沉重的坦克在狭窄的山路上猛地停住,后面的坦克躲闪不及,直接追尾撞了上来。
“砰!砰!砰!”
又是连续几声狙击枪响。
每一枪都象是长了眼睛,精准地命中了后续坦克的红外热成像仪和周视瞄准具。
有的子弹头上绑着特制的灭火干粉包,炸开之后,白茫茫的一片,彻底遮断了传感器的信号。
有的则是涂满了那种极其恶心的、带有强力胶水性质的颜料。
“见鬼了!哪里来的狙击手?”
“我的热成像仪黑屏了!”
“我的观察孔全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整支坦克纵队瞬间陷入了瘫痪。
在狭窄的山路上,这些钢铁巨兽不仅失去了视野,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全体成员,不许落车!注意隐蔽!”齐大壮还没吼完。
“咚!咚!咚!”
山坡上方,几十个滚圆的、冒着绿烟的“红薯弹”顺着坡度滚了下来。
“滋啦——!”
那种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野辣椒粉再次在装甲集群中弥漫开来。
虽然坦克有三防系统,但那股钻心的辣味竟然顺着空调进风口和观察窗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了进去。
“咳咳咳!这烟里有毒!快逃啊!”
不少装甲兵实在受不了那股刺激感,一把推开舱门,不顾演习规定,涕泪横流地跳出了车外。
“牛哥,密码到手了!”何晨光和王艳兵此时已经利索地俘虏了后面的几名通信兵,带着密码本跑了上来。
李二牛点了点头,看着下面那一堆彻底瘫痪的坦克,满心欢喜。
“晨光,艳兵,咱们这把玩得够大了。范天雷现在估计已经把桌子都掀了。走,趁他的斩首小组还没回过味来,咱们去把他的指挥部也给‘装修’一下。”
“去狼牙指挥部?”王艳兵眼珠子都圆了,“牛哥,你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啊。”
“不搞定范天雷,俺这三叔公的位子就坐不稳。走,俺带你们去狼牙指挥部——吃顿好的!”
三人再次钻进那辆抢来的越野车,在蓝军装甲兵们愤怒而无奈的注视下,潇洒地掉头而去。
……
同一时间,狼牙指挥部。
范天雷正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上,坦克营瘫痪的画面正被无人机清淅地传回。
好在指挥系统可以快速修复和转频。
不然,被李二牛这么一闹,演习都没法照常进行了!
范天雷站起来,盯着屏幕上那一片狼借、尤如盲人摸象般的坦克集群,以及越野车扬长而去的嚣张背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许久。
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一根根暴起。
没有咆哮,没有摔东西。
这种极致的沉默,反而让指挥所内所有军官和技术人员都感到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会被当成出气筒。
良久,范天雷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摘下贝雷帽,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因为怒火而血丝密布的眼睛,已经重新变得冷静、幽深,甚至带上了一丝……病态的兴奋。
“好,很好。”范天雷的声音嘶哑,“李二牛……李二牛……我范天雷走南闯北,带过的兵,见过的鬼才怪才不计其数,唯独看走了你这眼。你不是憨,你是大智若愚,你是扮猪吃老虎的祖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目光死死锁定了李二牛最后消失的局域。
“五号,现在怎么办?装甲营暂时失去战斗力,黑虎岭基地被毁,后勤补给线受到严重威胁。红方虽然被我们打散,但康雷和龚箭肯定在收拢残部。如果让李二牛这个‘影子’继续在咱们肚子里搅和,这场演习……”
陈善明在一旁,声音沉重地汇报。
“演习?”范天雷冷笑一声,“离演习结束还早着呢!李二牛这小子,确实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甚至可以说是惊吓。”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所有年轻气盛、初露锋芒的天才都会犯的错误——他太贪心了,也太自信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善明:“善明,我问你,如果你是李二牛,在连续端掉我两个精锐小组、摧毁一个后勤基地、瘫痪一个装甲营之后,你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
陈善明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他会觉得……我们指挥系统混乱,前线兵力捉襟见肘,指挥部防卫空虚!他想直捣黄龙!”
“没错!”范天雷猛地一拍桌子,“这小子胆大包天,胃口更是奇大无比。他绝对想趁着我们手忙脚乱,来‘斩’我这个狼牙前线指挥官的‘首’!这是最极致的羞辱,也是最能一举扭转战局的战术!”
陈善明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立刻加强指挥部防卫?把所有外围小组都调回来?”
“不!”范天雷断然否定,脸上露出那护理班的笑容,“调回来?那不是正好告诉他,我们怕了,我们猜到了?那样他反而会缩回去,继续玩他的游击战,那才真是跗骨之蛆,后患无穷。”
他指了指地图上李二牛可能来袭的几个方向:“我们要做的,不是加强防御,而是……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看似绝佳的、千载难逢的、足以让他冒险一击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设伏?”陈善明瞬间明白了。
“对!而且是明伏!”范天雷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善明,你立刻带着你现在能集合的所有人手,不少于两个小队,立刻出发,大张旗鼓地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声势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范天雷被彻底激怒了,派出了最精锐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李二牛这个祸害!”
陈善明有些迟疑:“五号,如果我带走太多人,指挥部的防卫……”
“就是要防卫空虚!”范天雷眼中精光爆射,“指挥部只留最基本的通信和警卫人员,做出外强中干的样子。但真正的杀招,不在外面,而在里面!”
“我会在指挥部外围一公里范围内,布下最隐蔽的被动式红外和震动传感器。同时,指挥所内部的关键信道、制高点,埋伏我们最后的一支‘暗箭’——”
“我会带领狙击小组和突击小组。他们不参与追击,就潜伏在指挥部里,伪装成普通技术人员或者警卫。”
“李二牛不是擅长伪装和渗透吗?不是能躲过我们的侦察吗?我就让他进来!等他以为成功潜入,即将得手的那一刻,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我要关门打狗,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