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龚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用理智唤醒母亲,声音干涩得象吞了把沙子。
“咱别闹了行不?这是部队,讲究的是军衔和职务。二牛他……他只是个列兵,我是上尉……”
“上尉怎么了?上尉就能不认祖宗了?”
李桂芳猛地转头,原本面对李二牛时的温顺瞬间消失,一股子农村老太太维护宗族尊严的霸气全开:
“龚箭!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忘本!你虽然改了姓,但骨子里流的是我李家的血!你三叔公虽然现在是列兵,但在族谱上,那就是你的长辈!是你要磕头的长辈!”
“我……”
龚箭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血压飙升。
李桂芳却不管那么多,她一把拉过还在石化状态的龚箭,把他拽到李二牛面前,按着他的脖子就要往下压:
“愣着干嘛?还不见过你三叔公?!”
全连近百号人,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骂人都不带脏字的魔鬼指导员身上。
这场面,比看特种兵大片还刺激!
李二牛看着眼前这个脸黑得象锅底一样的指导员,心里那个乐啊。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龚箭处于极度崩溃边缘,请宿主再接再厉,震惊值加倍!】
“咳咳!”
李二牛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歪着头看着龚箭:
“那个……小龚啊。”
“噗——”
全连至少有一半人再次喷饭了。
小龚?
堂堂铁拳团神枪手四连的指导员,被一个列兵叫“小龚”?
这称呼,怎么听怎么象是在叫太监或者小跟班。
龚箭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他想发火,想咆哮,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列兵去跑个五公里冷静一下。
但是,看着母亲那严厉且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怂了。
李二牛完全无视龚箭那杀人的目光,继续用一种长辈特有的语气说道:
“小龚啊,既然桂芳把你拉过来了,那三叔公我也不好说啥。虽然你平时在连队里威风八面,动不动就罚人,还老说俺脑子笨,甚至想把俺赶去农场喂猪……”
“我……我那是为了锻炼你!”龚箭咬着牙辩解。
“听长辈把话说完!没规矩!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李二牛眼睛一瞪,训斥道。
龚箭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大人?
小孩?
你才二十!
我快三十了!
李二牛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虽然你毛病不少,脾气也臭,但这身军装穿得还算凑合,没给咱们老李家丢太大的人。不过啊,这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孝顺,是尊卑有序。”
“你娘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可不能当了官就忘了本。你要是敢仗着自己是个什么官儿,就在长辈面前摆架子,哼哼……”
李二牛举起那个常年颠勺练出来的麒麟臂,晃了晃拳头:
“别看三叔公现在是你的兵,真要按家法论起来,三叔公我有权替列祖列宗清理门户!到时候别说你是个上尉,就是个将军,我也照打不误!桂芳,你说是不是?”
李桂芳连连点头:“三叔说得对!这小子要是敢不敬长辈,您尽管打!打死勿论!我递棍子!”
龚箭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升到了两百八。
亲妈递棍子?
这还是亲妈吗?
他堂堂一个国防大学的高材生,全团的模范干部,今天居然被一个炊事兵,当着全连战士的面,像训孙子一样训了一顿?
而且他还不能还嘴!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李桂芳冲龚箭喝道:“你三叔公跟问你话呢,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龚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感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恩,态度还算端正。”
李二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李桂芳,眼神又变得慈祥起来:
“桂芳啊,这孩子虽然木纳了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好歹是当兵的,以后好好调教,还是有希望成材的。”
龚箭:“……”
我不聪明?我木纳?
我是全团公认的高智商指挥官好吗!
说到这,李桂芳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正,一巴掌拍在龚箭后背上:
“对了!光顾着听训了!按照规矩,第一次见长辈,尤其是这种大辈分的,必须行大礼,改口叫人!你赶紧的,叫一声三叔公!给你三叔公磕一个!”
“什……什么?!”
龚箭这回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一脸惊恐地看着母亲,又看了看那个在那装深沉、嘴角却疯狂上扬的李二牛。
如果说刚才只是被训两句,那是为了孝道忍辱负重。
但现在,让他当着全连近百号兄弟的面,给这个憨牛磕头?还要喊“三叔公”?
这要是做了,他龚箭以后还怎么在四连混?
他还怎么带兵?
明天全团甚至全军区都会传遍——“神枪手四连指导员给炊事兵磕头认祖宗”!
这已经不是社死的问题了,这是要上军事法庭接受精神鉴定的节奏啊!
“娘!这……这不行!绝对不行!”
龚箭压低了声音,急得满头大汗,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哀求道:
“娘,您饶了我吧!这是部队!这是公共场合!我是指导员,他是列兵!我要是喊了这一声三叔公,还给他磕头,我威信全无啊!以后队伍没法带了!咱们能不能……能不能私下叫?哪怕没人的时候我给他磕一百个都行,现在……真不行啊!给我留条底裤吧!”
李桂芳看着儿子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软了。
她毕竟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知道儿子在部队当官不容易,要是真磕头了,确实难看。
然而,李二牛此时正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还差一点就能兑换“神级格斗术”的积分条,眼睛都红了。
就差这一哆嗦了!
只要龚箭这一声“三叔公”叫出口,那震惊值绝对爆表!
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于是李二牛冲李桂芳叹息道:
“桂芳啊,孩子为难就算了。叫不叫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孩子现在也是俺的领导。而且俺在部队的表现,的确也不太行。”
“可能孩子嫌弃俺给他丢人吧,既然不愿意叫,那就不叫吧。”
说着,李二牛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寞悲伤了起来。
一边的龚箭闻言,当场就喷了。
李二牛什么样的人,他能不知道!
这话、这表情,明显就是在装可怜好吗?
这货明摆着,就是想让自己喊他三叔公,给他磕一个啊!
可一边的李桂芳可不这么认为。
本来,他还想着,毕竟是龚箭是连队的指导员,在这个场合叫自己的兵三叔公,也着实不太妥。
但听到李二牛的话,顿时就打心里觉得,这是绝对性的原则问题!
后辈有出息了,就嫌弃长辈。
这就是道德人品问题了!
今天他嫌长辈丢人,那以后,等他成将军了,那岂不是要嫌弃自己这个农村老妇了?
而且,晚辈叫长辈,给长辈行礼,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其他人怎么看她管不着,但自己的孩子,必须三观要正。
不能因为一点别人的看法,就放弃原则!
于是……
啪!
李桂芳狠狠拍了一下龚箭的手臂,“龚箭!你还反了天了!”
“你居然还敢嫌弃你三叔公给你丢人!”
“这事要是让你外公外婆知道了,你娘我估计这辈子都甭想进娘家们!”
“老娘一把尿一把屎把你拉扯你,供你考上最好的军校。”
“你在军校,学得就是这些东西吗?”
“是不是以后你出息了,在社会上,在人多的地方,看到你娘我,也会觉得我的形象给你丢人,而不肯跟我打招呼?”
龚箭闻言,赶紧说道:“娘!你说啥呢!我怎么会这么做!”
“可你现在就是这么做了!龚箭,我告诉你,这声‘三叔公’你要是不叫,头要是不磕,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轰——!”
全连彻底炸锅了。
何晨光和王艳兵抱在一起,笑得直抽抽,眼泪都飙出来了。
“卧槽!二牛太牛了!这帽子扣得,简直绝了!”
“指导员这回是遇到克星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这兵还是他三叔公!”
龚箭站在原地,看着一脸“你不叫我就哭给你看”的李二牛,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有些不忍但明显更倾向于族规、眼神逐渐严厉的母亲。
他感到一阵绝望。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悲惨的命运。
他颤斗着嘴唇,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快叫我”的大黑脸,内心进行着从军以来最激烈的天人交战。
叫?还是不叫?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关乎尊严与祖宗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