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米团竟然附和着何予燃,江凡表情吃惊地说:“米团?妈妈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阿姨要走了!跟阿姨说再见!”
何予燃赶紧在身后拽江米团的衣服,小声说:“阿姨不走,快替阿姨说。”
江米团立刻大声说,“阿姨说她不走啦。”
何予燃赶紧拽着小米团说,“走,快领阿姨进屋,阿姨跟你聊好玩的事。”
米团说好,然后两人手拉手跑去了里屋。为了防止江凡进来,何予燃还把门反锁了。气得江凡在外面拍门说:“燃燃!何予燃!有什么事你出来跟我说,拐我孩子算怎么回事?”
何予燃冲着门外大声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又不跟我合作!”
米团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晃着脚,何予燃拉了把儿童椅坐在床边,没想到她坐小孩的椅子竟然也正好,就是腿比较长,窝得慌。
何予燃知道时间有限,得速战速决,但跟孩子还是得循循善诱,于是耐着性子说:“米团,妈妈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呀?”
江米团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得,何予燃心说好么,思想工作还得从头开始。又问:“那妈妈以前有跟你说过做演员时候的事儿吗?”
江米团歪着头想了想,“我没印象了。”
“那你知道妈妈以前是大明星以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呀?”
“我不信,但ipad里有证据呀。视频里边的妈妈好好看,我想要那样的妈妈。”
“现在的妈妈不好吗?”
“好。”
“妈妈对你好吗?”何予燃问完这个问题,心里都在为自己喝彩,这完全快问到点子上了!果然事情都是共通的,我能当大明星也能当记者!
“好。可是她是明星的话,就更好了,我们班上很多同学都有喜欢的明星,明星能挣很多钱。我就能挣同学的钱了。”
“那如果有了钱,你想干什么呀?”
江米团抱着肩膀想,“给爸爸。爸爸需要钱。我可以过两年再花钱,我还年轻,可以等。”
何予燃瞬间有点无语,怎么这孩子跟亲爹关系还挺好,但不能沿着这个话题聊啊。她焦急地思考下一个问题该问什么,脑子保险丝都要烧了。
这时江米团自己继续说道。“其实我挺不喜欢我妈这样的,但是说了她又不改。”
“妈妈怎么啦?”何予燃一脸惊奇。
这怎么听着倒象是妈一般说孩子的话,结果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口中冒出来。
“她吧,老喜欢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安。”江米团皱起眉头,“自己要做什么就去做咯,总说什么都是为了我,搞得自己一天天苦大仇深的。我说我才几岁?我还不知道爱是什么呢,她就把那么多爱都给我了,其实我有ipad就行,还可以看点我想看的剧,她老让我看她以为小孩应该看的动画片,她的品味很幼稚。很多东西我都看过了,想看点新的。”
虽然知道现在小孩净冒大人话,但现在这么面对面听着,何予燃也觉得想笑。“你平时跟妈妈也会这么讲话吗?”
“偶尔吧。她脾气不好,说点什么就跟我急。我就只能哄她。”
“妈妈跟阿姨说,你的同学知道妈妈是明星以后,说了很多奇怪的话,那你有不开心吗?”
“不开心,我也得继续上学啊。要是能不上学就好了。”
何予燃皱眉。“不管妈妈是不是明星,不管家庭条件什么样子,你都要好好读书,知道吧?”
“知道啦。我不就抱怨一下嘛,你们大人不抱怨吗?”
何予燃心说,我真是说不过你……算了直奔主题吧。
“那既然你都懂,是个这么棒的小朋友,阿姨想跟你商量个事。阿姨今天来呢,其实是想跟你妈妈商量,让她复出拍戏的。但是她把我拒绝得死死的,一点馀地都没有。我总觉得她就是应该再回去拍戏,但妈妈说,如果她出来拍戏会影响你们的生活,并且做演员肯定会有很多网上的讨论嘛,她担心会对你有影响。你自己觉得呢?”
“她做不做演员都会对我有影响啊,我爸爸妈妈不管做什么,对我都都有影响……所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要老是拿我做借口了。我同桌吃零食,对我都会有影响,我会馋。”
何予燃几乎笑出声,“阿姨觉得你说的特别对!米团真棒!那米团一会愿意帮阿姨说服一下妈妈吗?”
“看她心情好不好吧,她要是真发脾气了,我就不敢了,我也不能反抗她。我每次生气都不能太生气,妈妈生气了我就不能生气了。”米团一本正经地说。
何予燃顿了一秒,理解了下,马上点头。“行,那我再试试。阿姨先谢谢米团。”
“那祝你好运吧。”
正说着,门外的江凡又是一阵拍门,这次力度猛烈了许多,人都不优雅了。“燃燃,闹够了没?差不多得了,开门。”
“来啦!”何予燃喊了一声,起身去把门打开。
门外江凡的脸带着愤怒,但是终究没有真的发作,只是瞪了何予燃一眼,然后越过她,来到江米团面前蹲下。“好了,今天就玩到这吧,准备写作业啦。”
“不想写。”江米团干脆地往床上一躺。
“还跟妈妈闹脾气是吗?刚才在楼下,话都白说了。”
“我现在心情不好,就是不想写。写不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心情好呢?”
“妈妈你自己心情都不好,还总说我。”
要不是看江凡闹心,何予燃在旁边简直快忍不住笑出来了。这小孩怼起江凡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孩子是什么?完全是家长的天敌。她这才有点理解,之前有一些认识的演员辅导孩子作业,结果油盐不进,气得怒发朋友圈,看来当时应该都是江凡现在的心情。
“妈妈没有心情不好啊,谁告诉你妈妈心情不好了?”
这时江米团突然喊道:“阿姨,你快把我妈妈带走。她老念叨我,我想睡觉,不想写作业!”
何予燃赶紧答应:“好好好!来了来了!”
然后拉着江凡就往外走。江凡满脸都是怒气,说,“无法无天了,说的话都是白说!真是越大越难带了。”
何予燃把里屋门轻轻带上,俩人回到客厅。
何予燃在沙发上坐下。“还是咱们大人好好聊聊吧,让孩子自己待一会。”
江凡叹口气,说。“你刚才到底跟她聊什么了?”
“聊她愿意让你出来拍戏呀。因为她说希望看见妈妈开心。”何予燃理直气壮地说。
“怎么可能?”江凡明显一脸不信。“从米团出生,我就有意不让她知道我拍过戏,而且我跟她压根就没聊过这些话题,你别以为拿她借题发挥,我就能答应你。”
“凡,我没拿孩子说事,刚才的话,都是米团亲口告诉我的。要说拿孩子说事,是你每次都拿江米团做借口吧。但是米团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家长总是习惯了把借口往孩子身上安,问题是,真的是孩子要的吗?米团说了,喜欢看见你在角色里发光发热的样子——”何予燃心想,拿米团编几句应该没关系的吧,嗯肯定没关系。然后她没打磕巴,继续往下说,“米团跟我说,你什么事情都会说,为了她。可她希望你能够为了自己去做一些事情。连小孩子都能看得明白,怎么你反而看不明白了?我觉得我们大人有的时候真的——尤其是我们做演员的——真的很容易自己骗自己。比如什么怕粉丝这样看自己,怕同行那样看自己,都是借口。你到底想不想继续拍戏,你得问问自己的心。逃避真的太容易了。与世无争当然是好的,但是你到底是害怕出现问题,不愿意面对,还是真的已经对演戏完全没有任何挂念了?我觉得你需要自己想清楚,不然孩子都比你通透。好了,我确实打扰挺久的了,也该回去了。你好好陪米团吧。”
何予燃顿了会,刚起身打算走,觉得意犹未尽,又一屁股坐回沙发。
“而且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刚才说你前夫终归是孩子爸爸,你们还要再打交道。但是当年你们离婚的时候——我如果不是看网上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何予燃话说了一半赶紧补上解释,怕江凡看出来,“离婚的时候,他眼看着你的形象受损,也没为你说过一句话。那当时他有念你们的情分吗?他怎么不考虑你是孩子的妈妈呢?嗯,如果你真的为了孩子,那我说一句特别不该说的话,可能你觉得我庸俗,觉得我现实功利,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演员必须事业成功,必须更有钱,才会有更多选择,不然就是会任何时候都很被动。今天你觉得,网上突然冒出来一波舆情,那我告诉你,以后还会有的,我可太知道了,就跟我今天的例假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还会来。而且,正因为你一直停留在原地,所以你连反击解释的能力都没有,就只能在家跟米团生气!”
何予燃说完站起身,见江凡站着没动,没有送她的意思。她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果断冲去玄关,低头换鞋。
说得够多了,打住吧。成不成就在此一举了。不行的话,反正也就是最坏打算,被江凡永久拉黑而已。
还能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坏呢?
这时,身后的江凡才低声说道。“我送你。”
何予燃头都没抬。“不用了!”
她现在倒是有点儿决绝,心想,你在家好好反省吧!
俩人大概都带着点脾气,一前一后下了楼。到了这个需要一层层走下去的楼梯,何予燃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心说,真是的,走楼梯就比坐电梯更健康吗?都是自己骗自己。要不然人为什么要搞那么多发明,尽可能活得便利点。但是她又想,唉我现在怎么这么小心眼,看什么都来气,不就是江凡没按照我的心意来吗,算了算了,气大伤身。
何予燃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路边时,已经看到了司机小赵。她转身看着江凡。“留步吧。希望你一切都好。真心的。”
“那个,燃燃……”江凡尤豫了下。“如果我有什么想法,还能联系你吗?”
何予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不是不太好?……但是我现在不能保证我完全想通了,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江凡说。
“不是不是,没有不好!我只是过于吃惊,一时没说出话来,我不是拒绝的意思,我是太开心了!我等你,我高低等你,你什么时候想通,就第一时间给我来电话!”何予燃几乎要蹦起来了。
“好,我也需要再跟米团聊一聊,而且,家里的事情也需要安排。”
“都可以!时间充足的很!”何予燃心说,你尽管安排,我这现在剧本都没影子呢。
“好,那我不送你啦。”
何予燃大步上前,一把抱住江凡。“凡,我太开心了,我今天真的来对了。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主角光环的人!如果这是一场戏的话,我觉得比我演过的任何戏都让我激动。”
“我也得谢谢你,燃燃。也难怪你在这个行业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因为你的确够坚决,够勇敢。”江凡也抱了抱她。
“我们不说这些!记得打给我啊。”
何予燃一边摆手,一边跑向小赵和自己的车,江凡在身后也冲她招手道别。
上车第一件事,就是给史佳禾打电话。
“喂?佳禾!江凡答应了!”何予燃此刻简直兴奋到了极点,直接单方面替江凡给了个定论,“你现在在哪呢?我过去跟你详细说说今天怎么回事!你老板可真是太神勇了,判断英明,抓住时机,一击即中!……喂,说话啊,哑巴了?”
这时,电话里的史佳禾才小声说,“姐,我这现在有点事儿,一会我打给你行吗?”
“ok,那你结束了跟我说。”何予燃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不高兴地挂掉电话后自言自语,“什么事儿,搞得神神秘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