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燃心头一凉。
这种疼痛如此熟悉,这种感觉如此微妙,她心里大叫一声,不好。
不过,还是残存了一丝侥幸心理。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日子,心里还是凉了半截。可能真的是生理期来了。
好死不死,出门太匆忙,也没提前准备护垫什么的,这下可怎么办?
不过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何予燃下意识地立刻给小赵打去电话。
万幸,小赵没把手机落在车里,几秒就接了起来。声音鬼鬼祟祟的。
“姐,有事儿吗?我在这儿呢,一直看着她们俩呢,刚买了菜,现在在挑水果。”
何予燃心说我管她们买什么呢,着急地说道:“你赶紧过去找一下那个江凡,跟她说,现在回家给我开门,立刻马上。”
听筒里的小赵啊了一声。“姐?你是说……我现在过去跟她搭话吗?”
何予燃愈发烦躁:“对。我要去她家借厕所,憋不住了!你跟她直说是我司机,让她赶紧回来,我就在楼下。不对,我现在直接上去她家!”
小赵结巴起来:“”那……车怎么办?”
“不管了扔路边了。”说话间,何予燃又感到一股异样,她实在等不了了,立刻拉门落车,快步冲向单元门。
不用低头看,裤子上肯定粘了不少血迹,好在这段距离足够近,应该不会有什么路人恰好目击这尴尬的一幕。
她一边爬楼一边在心里骂,江凡你就不能住个有电梯的房子,非要住这种老楼。骂骂咧咧到了江凡家门口,果然门庭紧锁。
何予燃对着电话又吼了一句。“快点!我等不了了。”
免提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听见有人交谈,应该是小赵上前搭话了。片刻,小赵喊道,“姐,她回去了!我去车里等你。”
何予燃闭上眼睛,嗯啊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挂断。她靠在门边上捂着小肚子,只感觉到一阵阵的难受。
以往痛经好歹都是例假来了几个小时之后才绵延开,今天怎么一下子就进入到半死不活的状态了?可能跟最近又昼夜颠倒有关系。心里有事儿,又没有工作拴着,再加之史佳禾这几天没顾上过问她作息,不过得乱七八糟才怪。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楼道里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仔细听,还有一个更为轻快急促的步子,蹦跳着上了楼,提前到了江凡家门口。
是江凡的女儿。
小女孩上下打量何予燃,嘹亮地开口了。“你就是妈妈那个过来拉屎的朋友吧?”
何予燃脑子嗡了一声,心说求你了孩子,能不能小点声……不对,小赵这兔崽子到底怎么传的话啊!但这时候顾不上脸面了,她只能说:“对,阿姨快憋死了。快开门。”
小孩捏着鼻子说,“那你往后站站。”
何予燃心说,还敢嫌弃我……算了,现在有求于人。于是往后稍稍。
小孩麻利儿开门,一本正经给她找好鞋,还没来得及说话,何予燃就直接冲向洗手间。
人在这种时候就会觉得,什么都没有解决生理须求来得迫切,来得快乐。尤其是这种快要突破极限的还掺杂着个人社会尊严的生活须求。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马桶,简直给了何予燃最大的安全感。
释放完,她总算喘了一口气。这时门外又有动静响起,传来江凡的声音。“燃燃?东西都在架子上,缺什么喊我。”
何予燃扭头一看,还好,一包拆封没用完的卫生巾就在架子上层,于是冲门外喊道。“不缺不缺!”话音刚落,她想了想,不对,赶忙又喊,“凡,麻烦给我找条裤子吧,你淘汰不要的运动裤就行!”
其馀的话她说不出口。这裤子鲜血淋淋的,怕是不能要了。
江凡在门外应道,“好,我一会给你拿进去。你要不要直接洗个澡?”
“那倒不用!”
接下来,江凡把裤子递了进来,何予燃好一番清理,总算恢复了清爽。
何予燃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手上端着江凡递过来的热茶,已经掉了多半格的血条终于重新变长。她几乎眼泪哗哗的,但就在要说感激的话的时候,只见江凡脸色一沉。
“米团,你先进屋自己玩。”
何予燃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米团应该是江凡闺女。那这么说,小孩全名应该叫江米团。
但江米团满脸不服气,不仅没有听话进屋,还走过来坐到何予燃旁边,笑嘻嘻地说道:“原来,你真的是来我家拉屎的呀。”
何予燃立刻脑瓜子嗡嗡的,很想说,现在孩子能不能少刷点手机?但是只能笑着跟江凡说。“你家宝贝可真可爱。”
没等江凡说话,江米团又抢着说,“你跟妈妈一样也是演员吗?”
“是啊,我跟你妈妈还是同学呢。不然我怎么好意思来你家拉屎呀?”何予燃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小孩突然换了副表情说:“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然后站起来,蹬蹬蹬跑进屋里。
这时,江凡叹了口气。“唉,不好意思啊,孩子现在这个年纪正是不服管的时候,我不管说什么,她都不听。你是客人,她还能跟你多聊几句。本来我挺生气的,但是看你这个样子,我又不忍心了。总之你休息一会就走吧。你要说的事情,我仍旧不感兴趣,而且我不希望不请自来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何予燃觉得肚子又是一阵痛,说不上来是神经痛还是心里烦。
她皱起眉蜷起身子,江凡见状,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何予燃摆摆手,但心里想,不应该啊,江凡这些天应该多少也会上网看到点消息,就算她情绪淡定没表现出来高兴,怎么感觉心情还更差了呢?
要不然还是拿话引一下吧。
何予燃撑着身子坐起来,灌了一口茶,让肚子里暖和一点后,凑了点力气说:“我最近在网上看了不少你的新闻。”
江凡点头。“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和前夫的事为什么突然又被人翻出来,搞得我家里鸡犬不宁的。”
何予燃赶紧问:“怎么了?你要不跟我说说。”
“网上不是都有吗?你既然都看了,我还说什么,不就是离婚谁是谁非那些事儿。”
何予燃故作诧异道,“不止吧,讨论度挺高的,我还看见很多人都想看你再出来拍戏呢。”
她说这些的时候尽量克制自己语气,不希望被江凡察觉出异样。
江凡表情上看不出来有任何的高兴,仍是叹了口气。“网友怎么看能怎么样,都是跟我生活无关的人。我女儿上网看到这些,回来问我,妈妈,所以爸爸不是好人是吗?你让我怎么回答呢?跟着营销号一起骂她爹吗?那毕竟是她爸啊,我们为了孩子还要继续打交道的,不可能撕破脸的。然后,我女儿同学看见以后问她,你妈妈不是明星吗,那你怎么没去上国际学校啊?不是说明星家的孩子都会去上国际学校吗?孩子回家拿这些话问我,我没法回答。你要告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妈妈早就不是明星了,那是上辈子的事儿了,现在这样平凡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她能懂吗?你知道老师怎么说,小孩子之间的攀比,某种程度上比演艺圈那样的环境可能更赤裸,更直接,因为孩子还没形成很系统的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概念,她们就知道跟大人学。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娱乐圈那样的场域摆脱出来,那是一个人会永远不知足的地方啊,结果我努力了这么长时间维护的平静,因为最近网上莫明其妙的爆料就轻易打破了。我现在就希望没人提我,放过我,也不要再提那些前尘往事了。”
江凡难得说了一大通,但何予燃听得大气都不敢出。她生怕被江凡看出来最近这一系列的事背后是自己安排的,全程摒息凝神,例假都要自觉停止流动了。
其实,如果从一个宣传期艺人的角度来看,最近这段时间针对江凡过往婚恋、事业循序渐进的盘点和定论,是一次相当完美的案例操作。毕竟史佳禾下了大力气盯所有细节的执行,还找了干活最细的供应商。如果江凡是下单的客户,一定是百分百满意的。可是何予燃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对孩子产生了影响,孩子的状态进一步又影响了江凡。
……似乎完全弄巧成拙了。
最要命的是,何予燃没有丝毫勇气承认这是自己干的。不然以后江凡绝对彻底拉黑她。
何予燃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啊,今天贸然上门,结果我自己也没想到临时来这么一出,给你添麻烦了。”
江凡摇摇头。“突然来例假也不是你能控制的,都是女人,这事我能理解你。”
何予燃心里一阵难受。这次不是小肚子了。
可能的确是时候告别了吧。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
她站起来。“那……我跟江米团打个招呼,就回去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来麻烦你啦,凡。”
江凡起身。冲里屋喊了一句。“米团,来送送阿姨。跟阿姨说再见。”
小朋友像炮弹一样飞出来,撞进何予燃怀里,然后仰头冲着她天真地说道:“你是来拉屎的吧?我可以叫你拉屎阿姨吗?”
说完自己又咯咯咯笑起来。
何予燃摸了摸江米团的头。忍不住感慨。“哎,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我也愿意把全世界都给她。”说完抬起头。冲江凡笑,“我也理解你了。”
江凡笑笑。“谢谢燃燃,你已经有整个世界啦。”
这时,江米团撒开抱着何予燃的手,扭头冲回屋里,喊着,“拉屎阿姨!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何予燃的语气不由得也跟着欢快起来,她模仿着孩子的语气说,“什么呀什么呀!我也看看!”
这时江米团拿着ipad跑出来,只见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江凡十几年前演过的角色片段。
江凡脸色一变。“你怎么还在看这些?”
江米团没理,拿着ipad给何予燃。“你看,妈妈好不好看?”
“当然!妈妈天下第一好看呀,妈妈还能更好看呢!”
米团皱起眉:“你是魔术师吗?你能让妈妈变回去这样吗?”
何予燃看了一眼江凡,只见江凡脸色微微一变,她突然灵机一动,后撤一步躲到江米团后边,然后冲着江米团的耳朵说:“可以啊,阿姨有办法。但是你得帮帮阿姨,一起说服妈妈,好不好?”
“好!”江米团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