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师说了,开机时间是今年内,那就证明必须在本年度至少把卡司、剧本两件事全部搞定。敲演员是当务之急。何予燃和史佳禾做了分工,何予燃亲自去谈女演员,史佳禾则先用人脉关系,扫一圈市面有认知度的女演员档期和片酬,顺便再找一些自己熟悉的艺人聊聊可能性。
此外,史佳禾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找本子,以及约编剧。
何予燃先挑了比自己年纪略小的几个一线小花,拉下脸主动去问了一嘴,结果无一例外全碰了钉子。有直挺挺拒绝的,也有婉转些的,好歹先拉了群,再由经纪人出面唱黑脸。说辞无非是,燃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后边档期全满啦。再就是因为涉及其他合伙人利益或者平台分约,片酬死活不能降。还有甚者,干脆隔了几天才回微信说,人在国外有时差,过阵子再聊。总之都没下文。
何予燃气得关起门在家里摔东西。史佳禾接到信儿时,赶紧从工作室赶过来。
刚打开门,迎面就飞过来一个抱枕。
史佳禾捡起抱枕,赶紧关门,防止再有东西飞到门外。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环视一圈,还好,尽管大明星不缺钱,但在家摔的东西也只有抱枕。
“燃姐,你吃饭了吗?”史佳禾小心翼翼地问。
何予燃这人,只要一怄气,就不吃不喝,还美其名曰:演员要时刻自律。
“吃什么吃!”何予燃狠狠瞪了史佳禾一眼。“没心情吃饭!行业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艺人怎么都这么势利!就没人想踏踏实实做点事!”
史佳禾也不敢笑,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把靠垫放回去。“燃姐,别太生气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吧。艺人那么多呢,肯定能找到的。”
“说得轻松,跟找对象似的!”何予燃说着自己也乐了,然后叹口气。“这要真是找个男人,我就没那么愁了,哪怕是找投资人,你姐我都不这么愁。怎么找女演员反而这么费劲!我说什么来着,女演员的对手,还是女演员!”
“燃姐,关于这个问题,叶老师不是跟咱们掰开揉碎讲过了吗,你不要又掉进去以前的思维模式啊。”史佳禾有点无奈。“当红的小花不愿意来,也是情理之中,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了咱们往下做项目啊。”
“演员都找不到,怎么往下做?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啊!”何予燃咬牙切齿。
史佳禾停顿了下,“燃姐,既然现在是咱们需要人家,是不是也要考虑别人的须求呢。叶大师说得对,其实你的困境也是大家的困境,如果换个思路,想想那些跟咱们一样缺合适角色的女演员呢?”
何予燃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自己骼膊肘往外拐的经纪人。“你什么意思啊!其他人愿不愿意来,还八字没一撇呢,这就要替她们考虑吗?”
史佳禾也生气了,这姐为什么油盐不进?如果大明星还是不肯转换思维,那这个工作就干到今天为止吧。伺候人一时就算了,难道还真要伺候人一世?
人一旦豁出去,讲话也就不再被那些过往的顾忌束缚。
史佳禾不假思索地咆哮了。
“姐,你真的高高在上太久了。说实话,你即便是处在你以为的事业低谷,也已经是女演员这辈子都企及不了的终点了!我求求你,从你自己幻想的地狱里走出来吧,哪怕就走出来一会儿,看看别人又都是在什么样的境遇里。你如果不愿意了解同行的女演员,行,那至少了解一下现在普通人的生活吧?不然你做出来的戏给谁看?让谁共鸣?光靠你超话那几个散装粉丝吗?现在年轻小孩有多少看过你以前的电影,理解你以为的艺术?醒醒吧,我的姐!别总仰着脖子看天了,低头看看咱们脚踩着的地吧!”
史佳禾把脑子里长久以来储备的加特林子弹一口气打完,脖子一梗,准备迎接何予燃核弹级别的情绪爆发。那句“我不干了”就在嘴边,随时准备续上。
谁知道,何予燃象是一个被拆了引信的炸弹,虽然仍具有巨大的危险性,但看上去眼下并没有被触发。
而且,语气娇嗔,有示弱的意思。“那……你说说,我要怎么去了解呀?找个班儿上吗?要不我去开几天网约车?”
史佳禾以为自己幻听了,歪着头看老板。
身后的大落地窗外,是开始变得金黄的阳光。天空象是一个包容的巨人,正用暖意注视着人间发生的一切。
“你……没生气啊?”
“呵呵,连姐都不叫了?”
两人之间隔着几米,谁也没动,象是对峙一般。
“……燃姐。”鬼使神差般,史佳禾的脾气突然消失无踪,反而有点自责。话说太重了,燃姐其实平时也没那么傲慢,只是缺少一些正常大脑。
“这还差不多。”何予燃耸耸肩。“你刚那气势,我还以为要吃了我呢!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那你设计一下呗?怎么让我出去见见世面。”
“姐,你……认真的吗?”
“怎么,你质疑本影后的学习能力?”何予燃挑了挑眉,往后一甩长发。“谁还不是从群众堆儿里走出来的?既然能走出来,也能走进去。”
“行,只要你愿意,那咱们一言既出。”
“恩,就一言为定。”何予燃笑眯眯地。
史佳禾也顾不上这上下句接得是否搭配,往前一伸手,“申请两千块经费。请姐拿来。”
何予燃愣住。“要现金啊?”
史佳禾眨眨眼。“微信转我也行。”
何予燃低头去拿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点钱都要我预付啊?”
“是的,亲姐也明算帐。”史佳禾那股子脾气又开始悄然爬升。她赶紧往下压一压。
两千块怎么就成了“这点钱”了!看来,整顿影后的第一课,势必从对齐大家对金钱的认知开始。
史佳禾火速点了收款。“燃姐,接下来几天你什么事儿也不许忙,也不要约任何人!专心跟着我就行了。明早十点,我来接你。”
“啊!也太早了吧!”何予燃满脸不情愿。“去哪里,做些什么呀。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什么都不用准备。你今晚早睡,明早给我按时起床就行。我准时到你家。”史佳禾虎着脸。
“我要是睡不着呢?”何予燃抱着肩膀耍赖。
“那我就把你薅出去。你要是不怕披头散发地被人拍到,那今晚就通宵蹦迪,我不拦着。”
“好好好,你这脾气真是够大的!我照做还不行啊!”
“好,明天见。”史佳禾摆摆手,毫不尤豫转头就走。
“那我明早吃不吃饭啊!”何予燃在身后喊。
“起得来你就吃!”史佳禾从外边关上了大门。
她深知绝不能再恋战。何予燃这人向来一会儿癫一会儿正常,现在不生气,不代表一会不会突然发作。为了保命,得赶紧溜之大吉。
至于接下来两天的活动计划,其实是史佳禾临时突发奇想,但在回家路上,她竟然越品越觉得可行。要的两千块是用来做她俩两日生存的经费。按照每人五百一天的标准,即便是在bj这样的大城市也是绝对足够的,而且还不必涉及住宿。
但史佳禾知道,现在的何予燃其实对几千块并没有特别确切的概念。甚至几万块都没有。
平时她们出去谈事或者消费,何予燃毫无疑问是买单的那个,但从不看明细,刷完卡立刻转身走人。何予燃连买完房都不看馀额,何况区区一顿饭。史佳禾每次却不急着走,一定先找服务员看水单,好几次都发现店里多收了钱。但何予燃始终不以为然,她还自有一套理论,大概意思是,东西会被浪费,唯独钱是不会被浪费的。只要她多花了冤枉钱,那么就一定有人高兴。史佳禾吃力不讨好还说不过老板,每次只好翻白眼。
基于这些过往,所以才必须把两天内的开销框定死,让何予燃有一些现实的压迫感。可又不能定太低,比如一百一天,不然以何予燃的揍性,出门买完咖啡俩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当晚,史佳禾破天荒和何予燃没有任何联系,舒舒服服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直接过来开何予燃的门。进门时,客厅窗帘竟然是拉开的。史佳禾有点欣慰,证明人竟然真的起来了。但没听见任何人类活动的声响。
“燃姐?燃姐?你在哪儿呢?”史佳禾边往卧室走边四下喊。
“别嚎了!厕所呢!臭臭都被你吓没了!”关着门的卫生间里打了一声雷。
史佳禾怕被味道侵袭,赶紧倒退了几步,但还是喊了句,“别睡过去就行!”
“睡着也被你吓醒了!”仍然不依不饶的。
就这样一个催一个磨叽,足足十点半才出了门。
但史佳禾心里相当欣慰,燃姐竟然真的有提前起床,已经是天上下红雨了。没错,她现在对何予燃的要求就是这么低。
出门上了一辆叫好的专车,史佳禾在后座开始给她仍然浑浑噩噩的姐讲解接下来两天的生活规则。
“燃姐,咱们这两天按照人均五百块花,包括吃喝交通娱乐一切开销,我会随时记帐。你可记住了,一共就两千,点菜别大手大脚的。一旦花冒了,多一分也没有。”
“行。”何予燃打着哈欠。“现在去哪?先去吃饭,你总不能把我饿死吧!”
果然,虽然起得早,但没吃早饭,史佳禾笑眯眯地点头。“那当然。咱们先去蓝港,那儿白天人不算多。今天天气也不错,可以在广场喝咖啡晒晒太阳。”
何予燃浑身还笼罩着起床气,没好气地摆摆手,“都行。”
落车结帐,专车费用28元,史佳禾用了张3块的券,实际支出25元。
两人直奔一家轻食西餐厅,何予燃几乎是闭着眼戳菜单,点了杯无酒精鸡尾酒,一杯美式,一份沙律。本来想点牛排,被史佳禾按头看了眼价格,258元,于是改成一份卷饼。
吃完早午餐,结帐240元。
史佳禾正色说,“现在可支配馀额,1735元。”
何予燃不以为意,“还很多嘛!”
史佳禾心想,呵,一会儿最好你还是这么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