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不相信冯伟达会这么好运。面试那天,他才知道还要兼职保镖,早知道就不穿这么合身的西装了,连个高抬腿都做不了。他说自己跆拳道三段,黑带初级,吴仁兴倒是挺满意,让他表演一下,结果陈二狗一个侧踢,很不幸地扭到胯,一屁股把椅子坐塌了,吴仁兴让他回来等通知,谁知道就在自己炖汤补腰子的时候,冯伟达钻了空子。
“兄弟啊,你那个位子是我的,你不会连我的饭碗都抢吧?”
“既然你知道有招聘,为什么没告诉我?”冯伟达只是看起来痴,不是真傻,陈二狗的小心思此时被他揭穿了,狡辩不过的陈二狗自知理亏,只能求冯伟达帮他问问,厂里还招别的职位不,乐平镇巴掌大的地方,服装厂是本地最大的企业,相当于韩国的三星、现代,只要能进去,路边的狗都高看你一眼,更别说里面几乎全是女工,脱单娶媳妇指日可待!
冯伟达没有食言,第二天就帮陈二狗问了,得到的回答是岗位满了,冯伟达说能不能把自己的职位拆解开,自己当司机,陈二狗当保镖,他和陈二狗一人拿一半工资。
吴仁兴赞赏地看看冯伟达:“老弟啊,一个箩卜一个坑,你非得俩箩卜挤一个坑,我还得多交一份保险不是?如果再招傻子……呃不,再招工,我第一个告诉你!”
何秀丽听说了,来面试的人很多,她本以为能过关斩将的不敢说万里挑一吧,那也得是人中俊杰,结果看到冯伟达,除了四肢发达外,其他方面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儿呆头呆脑,她怀疑吴仁兴是不是招错人了。
“放心吧,错不了,”吴仁兴压低声音,“他在国家一类特殊部门进修过,里面都是由亲属直送、身份保密的特殊人士,想见他们一面都得写申请那种。这些人在里面接受准军事化管理,半永久封闭式心灵恢复训练,有人在里面练了二十年还没毕业,他进去不到一个月,各方面数据就全部达标了,厉害吧?最绝的是,普通人杀人要受法律制裁,在他们那儿都不是事儿,你想想,这单位出来的,能差吗?”
吴仁兴说的细节全是真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纯度百分之一百的谎话。
“真有那么厉害?”
“错不了,你就信我吧。”
何秀丽听得云里雾里。
几天前,何秀丽深夜回家,路过一个小巷子,遇到一个黑影尾随。何秀丽向前走,那个人就走,何秀丽停,那个人就停。何秀丽以为自己被人盯上了,吓得赶紧一路小跑,跑出巷子,好在有惊无险。
她把这件事和吴仁兴说时,吴仁兴当时就建议她雇个保镖。何秀丽却觉得有点儿小题大做,乐平镇从来没出过什么凶杀大案,她本人也几乎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事后想想,可能当时就是一个醉汉,恰巧同路而已。吴仁兴却不这么认为,秀丽服装厂是本地数一数二的私企,被别人惦记也在情理之中,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提前做准备,万一出点儿啥事儿,后悔都来不及了,这才有后来的招聘会。
何秀丽的性格有些大大咧咧,既然丈夫同意,就让他折腾去吧,家里家外自己有操不完的心,这种事儿就抓大放小,不能什么事儿都压着他,更何况自己还确实需要个司机。至于保镖的功能倒是可有可无,等过两天没什么事发生,也就没人在意了,所以她对冯伟达的背景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好奇这么厉害的部门儿出来的人才,怎么到咱们这小庙上来了?
“被人骗得差点儿疯了,媳妇都跑了,要不然咋没心气儿了呢!”
吴仁兴告诉她,冯伟达遇上电诈,被骗得老惨了,果然,激起了何秀丽的同情心,人到中年,一无所有,夫妻离散,简直是要多不幸有多不幸,只要他人品好,踏实干,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算积德行善了。
上岗之前,吴仁兴特地给冯伟达交代,何秀丽喜欢清静,尽量少和她聊家常,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非必要不聊天。由于他这个职位特殊,吴仁兴是他的直属领导,工资也是吴仁兴代发,总之全权听吴仁兴安排。
但冯伟达却不是这么想。
自己中年失业,面试所有单位都嫌他年龄大,不要他,只有吴仁兴给了他机会,这份知遇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自己的职责,不单单是保护好何秀丽这么简单,还要抓到凶手,永绝后患!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吴仁兴这个伯乐,让他感觉自己没看错人。
所以,除了白天给何秀丽开车,晚上,冯伟达积极锻炼身体,一旦歹徒再次出现,必须把他摁住!好在吴仁兴给他提供的宿舍是单间儿,随便他折腾,虽然是老区改造,梅雨季有些返潮,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对了,你是因为什么被你前妻送进精神病院的?”闲遐的时候,吴仁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喝酒。”冯伟达说。
“喝酒?”
“我平时不喝酒,那天心情很差,就在楼下喝了几杯。”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断片儿了?”
冯伟达:“啥是断片儿?”
“就是酒后失忆,不重要,你继续说。”
“第二天我一觉醒来,发现躺在地板上,家里好象被盗了,乱七八糟——”
冯伟达还记得刘艳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恐惧,刘艳哭着对他说别打了,冯伟达自己也不清楚手里怎么会有个皮带,刘艳身上被抽得青一道紫一道,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就在这时,邻居过来劝架,说他家昨晚吵了一宿,这才发现刘艳被打得遍体鳞伤,看见冯伟达举着皮带好象还要动手,七手八脚把他摁住,回头就送进精神病院。
“那你到底打了她没有?”吴仁兴追问。
“我不记得,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冯伟达说,“可能就象你说的,我真的断片儿了,我在里面也做了检查,他们说我属于酒精过敏体质,沾酒就醉。”
“这样啊——”
吴仁兴假装惋惜,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