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璪心怀忐忑,带着三个僧人走在祖安县的官道上,只感觉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十分怪异。
并不是带着敌意的那种,而是一种带着热切期待的眼神,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路,终于有个青年男子忍不住凑上前,略带羞涩地问他:“大师,我今年快二十了,您能给我说个媒吗?我想说个漂亮的小娘子,最好能干活的。”
智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这位施主,贫僧不给人说媒。”
青年闻言瞪了他一眼:“不说媒当什么和尚!”说罢气呼呼走了。
智璪:“……”
一个中年农夫笑呵呵上前安慰道:“大师别见怪,年轻人火气大,说话不中听。”
智璪长吁一口气,心说这里还是有正常人的,笑道:“没关系,出家人不瞋不恶口,是我没办法帮他。”
农夫真诚的夸赞道:“大师真是得道高僧,我就和他不一样,我不要漂亮小娘子,您给我说个不要聘礼的尼姑就行!”
智璪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住:“……贫僧真不是媒人,不会给人说媒。”
农夫顿时变了脸,鄙夷的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走开。
“呸,哪有和尚不会说媒的,一看就是个假和尚……”
随行的一个小和尚满脸迷茫:“师兄,是不是除了咱们天台山,其他地方的和尚都会给人说媒啊?”
智璪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力的道:“以后外出云游的时候自己去了解吧,师兄我现在不想说话。”
半晌后,他拒绝了二十几个找他们说媒的,终于是身心疲惫的进了城。
来到一个高门大户,他扣开了门。
看着迎出来的老仆人,他行礼道:“施主,我路过此地,观贵府乃是积善之家,带三个师弟前来结个善缘,还请施主行个方便,施舍一些饭菜。”
老仆人和颜悦色道:“大师稍等,我这就去给您盛饭。”
说着接过了他手中钵盂,转身朝后院走去。
小和尚紧张的神色放松下来,说道:“师兄,这里的百姓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智璪没有搭话,只是一味地琢磨着老仆人刚刚的态度。
他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情好象并不简单,直到老仆人端着钵盂回来,他才确定了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
就见老仆人一脸赔笑,颤斗着手柄沉重的钵盂递了过来:“大师,您的饭菜盛好了。我家主人这个月手头不太方便,暂时就只能拿出这些来了。”
往钵盂里看去,只见钵盂里盛满了铜钱,铜钱上面躺着一块银铤,银铤的周边还散落着几粒金豆子。
“饭菜”的摆盘十分精致,除了一样能吃的都没有,没有一点问题。
你告诉我这是饭菜?
见他瞪着眼不说话,仆人吓得瑟瑟发抖:“大师,我家主人真的就只给了这么多,您莫要为难小人……”
沉默了一阵,智璪怕解释不清楚,会让老仆人更加害怕,将钵盂接了过来,带着三个僧人朝县衙方向走去。
这一趟他是真的开眼了,以前只听说江枫欺压乡绅,没想到他居然把乡绅欺压到了如此地步。
现在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明天讲法时的场景了。
他坐在高台上一本正经的讲法,下面人声鼎沸,一群人述说着自己对相亲对象的要求,另一群人咬牙切齿的往台上扔功德钱。
一副佛门大昌的景象,不禁让人心驰神往……个屁啊!
智璪只感觉一阵的脑仁疼,来到县衙,见到了正在断案的卢子旺。
卢子旺端坐大堂之上,神态怡然地捋着胡须。
堂下跪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两个男子脸上鼻青脸肿,互相瞪着对方,看起来象是刚打过架。
此时卢子旺已经听他们陈述完案情,开口说道:“此案本官已然明了,你俩都和刘氏相好,赵吉你撞破了张洪和刘氏厮混,因此和张洪互殴。本官说的对与不对?”
赵吉抢先道:“大人说的对,是我先认识的刘氏,张洪横刀夺爱,全然不讲礼数,还请大人重重治他的罪!”
张洪连忙争辩:“大人,休要听他胡说,是我先认识的刘氏!”
两人互相破口大骂,眼看就要又打起来。
卢子旺一拍惊堂木,喝道:“都给本官住口!”
两人一个激灵,顿时安静了下来。
卢子旺训斥道:“你们两个都是县学的学子,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成何体统!”
“张洪,我问你,赵吉他打了你几下?”
张洪道:“大人,他打了我十几拳,还踹了我两脚!”
卢子旺点头,然后问赵吉道:“你呢,他打了你几拳?”
赵吉气愤道:“也差不多!”
卢子旺冷哼一声,说道:“来人,把他二人拖下去,每人打上十几拳,再踢他们几脚!”
几个衙役闻言,将二人拉下去一通殴打,随后带着哀嚎声不断的二人回到了大堂。
卢子旺一脸严肃的道:“你们俩之前受的殴打,本官已经替你们讨回来了。现在继续审案,你们俩还有什么诉求?”
赵吉只感觉浑身疼痛,泪涕横流的求饶道:“大人,我撤案,我不告了……”
张洪连忙附和:“大人,我也不告了!”
卢子旺这才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本官公事繁忙,上要为圣人收钱粮,下要管理百姓,一天到晚忙得是脚不沾地,哪有空管你们的闲事。”
“你们两个退下吧,至于罪魁祸首的刘氏……”
卢子旺眯眼看了眼刘氏,义正严词道:“你品行不端,到处招蜂引蝶,跟本官去后衙,本官要好好教育你几日,定要让你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这个祖安县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啊,一个悍匪和尚,一个混蛋县令,将整个县弄得乌烟瘴气。
这是能弘法的地方吗?十八层地狱都比这里容易度化!
师父,不是弟子不努力,实在是弟子修为不够啊!
智璪捂住有些头疼的脑门,朝身后三个师弟说道:“这里不能待了,咱们连夜赶路,先去山阳县弘法!”
说罢,带着三人就要离开祖安县。
然而,他们前脚一出县衙,后脚就被一帮人堵住了去路。
江枫肩上扛着降魔杵,带着崔颖和杨戬挡在他们面前,脸上还带着一个阴森的笑容:“来了我的地盘,这么轻易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