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虽然干着敲骨吸髓的事情,但明面上高傲的风骨还是得维持的,否则如何彰显他们与众不同的尊贵身份。
陆知命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安置流民的方案,对江枫道:“陆某才疏学浅,还请副总管赐教。”
江枫笑道:“这事说来也简单,只需江南世家拿出十万顷良田,此事便可迎刃而解。”
陆知命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仿佛听到什么荒诞的事情一样,嘴角一歪,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你知道十万顷良田有多少吗?那都足够一百万人每人分十亩地了!你红口白牙就要这么多耕地,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江枫面色一沉,当即摔杯为号。
“啪”的一声过后,八百刀斧手一起涌入大帐,按住那个护卫轮流弹起了脑瓜崩。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八百刀斧手撤走,只留下那个侍卫两眼无神的躺在地上,额头上肿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肿包!
陆知命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检查他的伤势:“陆机,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陆机迷迷糊糊道:“叔父?你怎么在我房间?”
陆知命微微松口气,接着脸色一黑,看向了江枫:“此事段无可能,我们根本拿不出十万顷良田来。”
江枫一脸玩味道:“不对吧,去年统计江南耕地,你们可是上报的是一千二百多万顷,其中八百万顷都在你们江南士族手中。
现在晋王只要你们捐出九牛一毛,你们就不舍得了?”
陆知命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朝廷的政策是蓄奴越多,被朝廷赏赐的可以世代承袭的永业田就越多。
世家门阀为了获得世代承袭的永业田,故意虚报了耕地和奴仆数量,借此获得更多的真实土地。
大家心照不宣,谁都知道这些耕地里的水分有多大。
真要算起来,江南能有五百万顷良田,都算他们这些世家有良心。
陆知命凝视着江枫,知道自己是遇到了明白人,脸色漆黑道:“明人不说暗话,十万顷良田我们确实拿得出来,但凭什么呢?”
“凭什么?凭晋王手中二十万精兵,江南佛道二教,再加之崔、卢二姓,还有我江枫!”
江枫话里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博陵崔氏、范阳卢氏已经出人出力,在祖安县安置起了流民,上清派和智??和尚的天台宗也站在晋王这边,这些都是放在明面上的事情。”
“如今正是晋王夺嫡的关键时刻,一切不稳定因素都要为其让路!”
“此时宇文述、周法尚、来护儿等人已全军待命,若江南士族当真要螳臂当车,晋王不吝啬让你们再次一尝马踏江南的滋味!”
陆知命沉默不语。
一直以来,晋王杨广都以谦和的姿态示人,十分听从他的劝谏。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杨广的决心,而且这决心来得是如此的决绝,丝毫不给他人留馀地。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杨广其实是个隐忍的明君?
他内心纠结,面带忧虑的看向江枫,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江枫颔首道:“好,那就两天,过时不候!”
陆知命愁眉紧锁,带人抬着自己的侄子回到了家。
回到家饭也没吃,大半夜他都在思考着这件事情,整个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就在他快要入睡之时,忽然间一声杯子摔碎的脆响,他卧室的屋门猛地被人踹开,八百个全副武装的刀斧手一起冲了进来!
陆知命惊慌的不知所措:“啊??!!”
刀斧手分开一条道路,江枫走了出来,上前问道:“陆先生,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见他没有回话,江枫遗撼的一摇头,带着刀斧手撤走,留下一脸茫然的陆知命呆坐在床上。
不是,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问这么一句,有病吧?!
整个下半夜,陆知命都气得没有睡着,早上起来来到茅厕,刚迷迷糊糊坐下。
忽然间有人摔杯为号,八百刀斧手立刻踹开茅厕,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蹲在便桶上的陆知命呆若木鸡:“……”
“陆先生,你考虑好了吗?”
看着面带微笑走过来打招呼的江枫,他不禁悲从中来。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一天中,陆知命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暗淡的时刻。
走在拐角,突然一声脆响,迎面就撞上了八百个嘴里叼着面饼的刀斧手。
打个瞌睡,一睁眼就看到八百双瞪大眼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
吃个午饭,上菜的还是八百个刀斧手……
他被折磨的精疲力尽,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吼大叫的跑回家里,再一次让人拿来了江枫的资料仔细翻看。
【江枫,自幼被许愿寺方丈收留,一岁识字,五岁通读佛经,并开始抢劫香客所带之吃食。
七岁给尼姑保媒,两年内让方圆百里之内的尼姑庵清空。
十岁劝阻隋军屠城,十一岁以慈悲之名,逼迫祖安县为百姓免税一年,官员士绅莫敢不从。
十二岁,抢光虎头山土匪家当,一把火焚烧匪寨,山中土匪无一幸免。
时人将其与水灾、旱灾、蝗灾并列,合称“水旱蝗江”四大害。】
到了十二岁,江枫就中断了信息,陆知命看完一把将纸撕烂,咬着牙露出愤恨的神色。
“来人,把那个打听江枫情报的探子拖出去打死!
这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下次再看到这样的情报,直接在第一行就给我写上‘第四天灾’啊!”
直到这时,陆知命才明白江枫为什么把他自己和杨广,崔、卢二姓,还有佛道二教相提并论了。
这个祸害的手段之多,让人防不胜防,行事还完全没有底线!
如果不能将其一次按死,对他的敌人来说,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天灾!
陆知命气得脑袋一阵眩晕,坐下缓了缓,又高声咆哮道:“派人给江南各大士族下帖,让他们今晚必须来赴宴!”
“明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江枫让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