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陈拙叹了口气。
“可惜了。”
对方已经有了死志,招式里全是破绽,再也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圆融感。
没法学了。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陈拙眼中的绿光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不退反进,迎着谢城的拳头撞了上去。
“崩!”
就在两拳即将相撞的瞬间,陈拙的手腕诡异地一抖。
形意崩拳,半步崩!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整劲!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谢城的拳头瞬间变形,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向后反折。
巨大的冲击力毫无阻碍地轰入他的胸膛。
“噗——”
谢城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象是一块破麻袋一样,毫无悬念地飞了出去。
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摔进了身后那个被冬泳队砸开的冰窟窿里。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气拍水借力了。
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陈拙静静地站在冰面上,看着那个泛着气泡的冰窟窿,神色平静。
几秒钟后。
“哗啦——”
一只手颤斗着扒住了冰沿。
谢城挣扎着从水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眉毛胡子上瞬间结了一层冰霜。那只变形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嘶鸣。
“再……再来……”
谢城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已经软得象面条一样。
刚才那一拳,打散了他最后的一口气。
劲气一泻,寒气入体。
他又一次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再次掉进了冰窟窿里。
这一次,他挣扎了好半天才勉强扒住冰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又过了几息,才再次爬上来。
他抖着腿,想要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拙静静地站在冰窟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城。
只要他补上一脚,或者哪怕什么都不做,这个津门跤场的名宿,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
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谢城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求饶的眼睛,心中的杀意慢慢退去。
这是个讲究人。
刚才枪掉的时候,他没去捡。
这就够了。
说明对方并不是真的起杀心。
“还要打吗?”
陈拙看着他,声音平淡。
谢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对手。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是力气输了,招式输了,就连那股子心气,也被人家碾压得粉碎。
“不……不打了……”
他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上冰面,瘫倒在地上,象是一条濒死的鱼。
然后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象是两块破砂纸,“我不是你的对手……再打下去,这条命就真的没了。”
陈拙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谢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拙会放过他。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一口气来。
“你……不杀我?”
江湖规矩,斩草除根。刚才那局面,如果是换了别人,绝对会趁机要了他的命。
陈拙摇摇头:
“没必要。”
“现在是文明世界,你我无冤无仇,没必要你死我活。”
“……”
看着眼前那个年轻又挺拔的背影,谢城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
“谢了……”
谢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远处那根白蜡杆,当做拐杖拄着,一瘸一拐地走到跟前。
“这一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花猫不是善茬,他背后有人。另外,你要小心巴特尔。”
看到陈拙投过来不解的目光,谢城继续说道:“听花猫说,刚子折了,我不知道和你有没有关系,但是花猫肯定要把这件事情算在你的头上。巴特尔是刚子的哥,是个真正的怪物……我收到消息,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顶多再有几天就到。”
“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要是我,肯定会远远地避开。”
说完,谢城不再停留,拄着杆子,踉跟跄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陈拙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巴特尔……”
他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危险的名字。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金钢桥墩。
桥墩后面,空空如也。
之前,有一队小尾巴跟在他们后面,他自然是感觉到了。
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咳咳!”
这一战,陈拙虽然赢了,但也赢得不轻松。
同样是明劲,谢城的功力比他深厚得多,经验也丰富得多。如果是正常切磋,陈拙未必能赢。
但陈拙有金手指。
瞬间的解析和复刻,不仅破了谢城的招,更破了他的胆。
这就是挂逼的优势。
不过即便如此,刚才杆子捣了那么一下,小腹隐隐作痛,虎口也是发麻,加之最后那一下崩拳,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仅剩的体力。
必须得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陈拙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转身朝着大杂院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一条漆黑的死胡同里,疯狗,二嘎子和几个小弟正象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疯狂地往前跑,也不知道跑哪里了,反正只要远离海河边那片冰场就行。
“呼哧……呼哧……”
二嘎子扶着墙,两条腿肚子转筋,象是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象是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狗……狗哥……等等……等等我……”
疯狗也没好到哪去,但他比二嘎子强点,至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砖头,那是他现在唯一的胆气。
“废……废什么话!快跑!”
疯狗回头看了一眼,生怕那个煞星追上来。
他是真怕了。
连谢杆子那种高手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连枪都被打飞了。他疯狗算个屁?
还补刀?
补个屁!
再不跑,那就是给这煞星送人头!
二嘎子更是不堪,裤裆里一片湿热,早就吓尿了。寒风一吹,那股骚味夹杂着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狗哥……我……我后悔了……”
二嘎子带着哭腔,那张原本就猥琐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早知道……早知道那车夫是个活阎王,打死我也不敢去招惹他啊……”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陈拙最后那惊天一拳,把谢杆子都给打飞了。这他妈要是打在他身上……
二嘎子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总觉得那个身影就在这黑暗的胡同里盯着他,随时会扑上来给他一下。
“现在……现在可是文明社会……”
二嘎子哆哆嗦嗦地念叨着,象是在给自己壮胆,“杀人是……是犯法的……他不敢……他肯定不敢……”
可一想到刚子那个莫明其妙失踪的狠人,他心里就更没底了。
刚子多狠啊,说没就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找着。这车夫能干翻谢杆子,弄死他俩不跟捏死两只蚂蚁一样?
那一瞬间,二嘎子竟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念头——他想报警。
想找警察叔叔救命。
“别他妈嚎了!”
疯狗一脚踹在二嘎子屁股上,“还没死呢!赶紧去花猫那……这事儿大了,不是我们能兜的,看看花猫的意思吧!”
好好好!
二嘎子忙是跟着往前走,留下一路的骚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