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这时候才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溜进来,避开地上的污秽,跳到相对干净的柜子上。
冲著那滩残骸和破门的方向,依然充满警惕地哈气。
叶念看着混乱的家,闻著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与污秽气味,唇角向上勾起深深地笑容。
眼底冷意凝结。
被侵犯的领地这些画面和气味让她在某种冰冷的内炉中添了一把柴,烧灼出更加多兴奋的决心。
彻底放松了绷紧弦的冷静。
她没再多看那狼藉的客厅一眼,转身走向自己房间,小心避开地上的污秽。
房间里还算完好,只是门框震落了些许灰尘。
她快速换了身衣服,将沾染了门外尘埃和些许异味的外套丢进待洗篮,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盒,里面整齐排列著几枚色泽更深沉、纹路更古旧的铜钱,以及一小段色泽暗红、触手温润的细绳。
她将其中两枚铜钱和那截红绳揣进贴身的衣兜,金属的微凉透过布料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爸,妈,我去店里了。”她走出房间,声音平静。
正在和清洁公司沟通的叶念爸爸抬头,看到女儿的眼神,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路上小心,注意周围。”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晚上早点回来,会想办法整点吃的。”
“嗯。”叶念点头,弯腰摸了摸蹭过来的小花的脑袋。
“在家好好看门。”
小花“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腕。
走出单元楼,下午的阳光带着秋日的清冽。
叶念深深吸了一口干净的空气,将家中残留的血腥与污浊暂时压下。
她步履如常,甚至比平时更从容几分,但感知却如同缓缓张开的网,以她为中心悄然辐射开去。
街角阴影里是否有多余的凝视?
空气中是否有不应存在的能量存在?
路人的表情是否异常?
每一个细节都纳入她此刻异常敏锐的洞察中。
去老叔店铺的路途一切如常。
卖汤食的摊贩热气腾腾,行人来来往往,小镇上的脉搏在表面平稳地跳动着。
但叶念注意到,路边绿化带里凋萎的植物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一些失去生气的灰败。
某个巷口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情绪之暴戾远超日常摩擦。
这些细微的异常,像水面下不断浮起又破灭的气泡,预示著深处的翻涌。
“念念来啦。”
老叔正在柜台后擦拭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座钟,抬头看到她,露出笑容,但叶念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下一抹疲惫的青色。
“今天还挺早。”
“嗯,家里有点事,早点出来了。”
叶念放下帆布包,语气如常,“叔,昨晚没睡好吗?”
“哎,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后半夜总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老叔摇摇头,把座钟放回原处。
“对了,昨天你整理到一半的那批旧书,我都挪到后面小库房了。”
“好。”叶念应下,系上深色的围裙。
店铺里弥漫着旧物、灰尘和淡淡檀香混合的熟悉气味,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这里是另一个“锚点”,混乱世界中的一个秩序角落。
她走向小库房,手指无意般拂过经过的货架,上面摆放的不少小物件。
褪色的鼻烟壶、有裂纹的瓷娃娃、指针停摆的怀表,都隐隐残留着各种情绪的旧物印记。
但今天,她似乎能从中分辨出更细微的、一丝丝不谐的“杂音”,类似于昨晚那混沌体散发出的、混乱污浊的余韵,只是淡薄得多,几乎难以察觉。
小库房里堆放著更多的旧书、卷轴和一些破损的家具。
叶念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飞舞的微尘。
她开始按照老叔的习惯,分门别类整理那些蒙尘的书籍。
动作娴熟,目光专注,全身心投入其中。
然而,她的感知却在同时,细致地扫描著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指尖抚过书脊时,一丝微弱的灵力如同最细的探针,轻轻触碰书页间可能蕴藏的任何异常能量。
大部分书籍只是陈旧,带着岁月和前任主人的气息。
直到她拿起一本厚重硬壳、书角包铜的旧账册模样的书。
这本书异常冰凉,甚至在她触碰的瞬间,书封上暗红色的、模糊不清的印花似乎扭曲了一下。
一股极其淡薄、但充满怨怼与不甘的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细针,试图顺着她的指尖刺入。
叶念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面色如常,但贴身的衣兜里,一枚古旧铜钱微微发热。
她注入一丝平稳中和的意念,指尖流淌的灵力也瞬间转为包裹与隔绝,将那试图侵袭的阴冷怨念轻轻“弹开”,并悄然包裹、消融。
书册恢复了普通的冰凉和沉重,再无异常。
她将这本书单独放到一边,准备稍后让老叔过目,或者自己找时间再做处理。
整理工作继续。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上午有几个熟客来逛,买了些零碎小玩意儿。
一个老太太来问有没有安神的香料,叶念推荐了店里现有的两款,并悄悄在其中一包碾碎的干花混合物里,加了一丁点她自己带来的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的艾草末,效果会比普通的好些。
中午,老叔叫了外卖,两人在柜台后简单吃了。
吃饭时,老叔像是随口提起:“对了,念念,你手巧,最近有没有编些新样式的手绳?前几天有个挺面生的小伙子来问,说想要能‘定神’的,料子想要特别点的。我看他脸色不太好,眼圈黑得吓人。”
叶念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特别点的料子?他说具体要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就说感觉普通的戴着没效果。”老叔扒了口饭。
“行,我回头试试。”叶念应道。
下午,店铺里更加安静。
有两位玩家探头探脑的走进店铺,翻看了许久东西就是没买,余光都在叶念身上。
没等他们贴近开口,叶念就没什么好心情的手腕一转,他们已经被一股蛮力摔到店铺几米之外了。
“不买东西就滚。”叶念面无表情说到。
叶念坐在柜台后,一边留意著偶尔上门的客人,一边手指灵活地用那截暗红色的细绳和几颗不起眼的小玉珠编著新的手绳。
她编得很慢,每一股绳的缠绕都注入了一丝温和的,能稳定心神的意念,玉珠也在她掌心悄然蕴养了片刻。
这不是什么法器,但比普通的装饰品多一点安抚的力量。
阳光给店铺里的旧物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就在叶念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时,门口挂著的铜铃轻轻一响。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身材瘦削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下巴线条紧绷,肤色是不健康的苍白。
他进门后没有像普通顾客那样四处打量,而是径直走向柜台,脚步有些虚浮。
“老板”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抬起头。
叶念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深处藏着难以言喻惊惶的眼睛,正是老叔中午描述的那个年轻人。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柜台,掠过叶念正在编织的暗红色手绳时,微微停滞了一下。
“您要买点什么?”叶念放下手中的东西,语气平和。
年轻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急迫:“我上次来问过,有没有能让人睡着的,戴着觉得踏实的东西,普通的没用,我试过很多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叶念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延伸过去,没有触及对方身体,只是感受到他周身的气息,混乱、疲惫。
灵魂像惊弓之鸟般震颤,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沾染明显的外来污浊,更像是从内部持续产生的精神透支和恐惧。
“特别的东西可遇不可求,而且价格不菲。”
叶念斟酌著词句,目光落回自己编了一半的手绳,“不过,我这里刚好在编一条新绳子,用的料子比较少见。”
她将那条暗红手绳拿起来,尚未完工,但已初具雏形,颜色沉静,玉珠温润。
年轻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手绳,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混合著渴望和疑虑的神色。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又在半空停住。
“能让我看看吗?”他问。
叶念将手绳递过去。
年轻人小心接过,指尖触碰到绳子和玉珠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丁点,虽然眉头依然紧锁,但眼中的惊惶似乎淡去了一些。
很细微的变化,但逃不过叶念的眼睛。
“这个多少钱?”他握紧了手绳,声音带着犹豫,又有一丝不肯放手的意味。
“还没做完。你要诚心想要,给个材料钱就行,等我编完了,你过两天来取。”
她需要时间在这手绳上再加持一点稳固神魂的东西,也需要观察一下。
年轻人看了看手中的半成品,又看了看叶念平静的脸,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过两天来。多少钱?我先付定金。”
交易很快完成。
年轻人留下定金,压低帽檐,匆匆离开了店铺。
老叔从后面小间走出来,看了一眼门口:“就是他?”
“嗯。”叶念收起定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另一枚冰凉的铜钱。
那个年轻人身上的似乎不是外来的邪祟,更像是由内而生的持续的“消耗”和“惊吓”。
是什么在持续消耗他?
这和她家门被破,混沌体入侵,是同种异常的不同表现吗?
白日的秩序感正在褪去,某些东西在阴影里变得活跃。
叶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向老叔道别。
“路上当心点,念念。”老叔叮嘱,眼神里有关切。
“知道了,叔你也是。”
走出店铺,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叶念回头看了一眼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宁静古朴的店铺,转身回家。
家中需要重建防线。
叶念决定了。
若前方无屎,便拉出一条路。
若不融屎尿,便扭转膀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