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重。晓税s 耕欣醉哙
801室内的灯光却格外温暖,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显得有些悠长。
小花跳上沙发,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团成毛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和上周相比凝重了些。
“最近这种上门认亲的戏码,是不是多了点?”叶明远夹了一筷子青菜,眉头微锁,“上周老周家,也来了俩‘远房侄子’,硬说家里有祖传的‘风水罗盘’,闹腾了半天,最后被周婶用扫帚撵出去了。”
林婉用手慢条斯理地剥著螃蟹:“何止,东区菜市场看厕所的刘老头,前两天也抱怨,半夜总有人敲他那个巴掌大的工具间门,非要买什么‘圣水’。刘老头哪有什么圣水,只有一池子消毒水。”
叶念听得心里冷笑。
这些口中看似荒唐的邻里琐事,都指向系统生成,针对特定地点或物品的玩家任务,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粗暴程度,入侵着他们这些居民的日常。
这些任务目标往往与本地一些隐性的“节点”或蕴含微弱特殊性的老旧物品相关。
“我们被盯上不奇怪,”叶念放下筷子,“但连刘爷爷都被波及到,说明系统的‘扫描’范围已经在不断扩大,完全是乱撒网。
“更麻烦的是‘认知覆盖’。”
林婉擦擦手,漂亮苍白的脸上神情冷肃,“像它们通过某种规则力场试图影响我们的认知。普通居民,如果没有足够本事和防备心,真的会很可能被绕进去,正无声无息地经历著这种诡异的“认知植入”而不自知。相信凭空多出的‘亲人’,然后稀里糊涂交出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甚至会被卷入更深处。”
叶念绝不允许这些人这么做,无论是在小镇上的他们还是其他副本的居民,在这个世界都有各自自我存在的意义价值,而不是当所谓系统所摆布控制的吸血包。
“特权?”林婉摇头,“是责任,也是麻烦。你爷爷那辈人留下的布置,是护着咱们,也把咱们钉在了这个‘交界’上。念念,你从小就能看到、感觉到那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偶然。
你手腕上那铃铛认你,也不是偶然。”
话题引到了叶念身上。她下意识摸了摸银铃铛,微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心安。
“妈,这铃铛到底是好是坏?”
父母沉默了片刻。
“不好说。”叶明远缓缓开口,“这类‘灵物’认主,看缘分,也看命数。它护着你,帮你,但也意味着你承接了与之相关的因果,你娟姨把铃铛给你,让你去看店,恐怕也不只是因为你能干。”
“你是说,娟姨在有意培养我?像她培养妈妈管理香水店‘节点’一样?”叶念反应很快。
“你妈接手香水店,是因为她天生对气味和情绪敏感,适合那份‘规矩’。”叶明远看着女儿,“念念你从小手巧,心思活,胆子大,偏偏又懒。她看人一向毒辣,让你接触杂货铺,甚至直面‘水井’那种东西,可能觉得你是块料,又或者她觉得有些担子,是该慢慢交到年轻人手里了。”
叶念没说话。
她想起菜市场里的事,想起深不见底的水井,想起那名管理员冰冷的脸。
这些都不是她追求的平淡生活。
但铃铛在手,麻烦也早已上门,似乎已经由不得她完全躲开了。
“先吃饭。”
叶念妈妈打破沉默,给女儿盛了碗汤,“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首要任务是顾好自己,别仗着有点小能耐就瞎逞能。家里的事多留心。真遇到硬茬该跑就跑,该叫人就叫人,不丢人。”
叶明远也笑了:“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幸福小区’,高个子可不止一个两个,楼上楼下的老邻居们,哪个是省油的灯?想乱来,也得问问我们这些‘老住户’同不同意。”
父母的话驱散了叶念心头些许阴霾。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这片土地,生长在这片土地的每位,本身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吃完饭,叶念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厨房窗户对着楼后,能看到远处其他楼栋零星亮着的灯火。
洗完碗,叶念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上摊著没做完的手工,几股彩色丝线纠缠在一起,拿起钩针,却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著连体兔子挂件——只剩下一个了,另一个扔进了水井。
她拿起剩下的那个,仔细端详。普通的毛线,普通的纽扣眼睛,除了那点残留的、混合了铁锈和草药的气息,似乎没什么特别。但肉铺老板特意给她这个,肯定有原因。
看着纸条上的话。
那晚,铃铛确实响了三次,水井的“门”被短暂打开又强行关闭。那这兔子是钥匙,还是门票?
想不明白。
叶念把兔子放回原处,打开手机。
玩家论坛的隐蔽板块里,关于“幸福小区”、“菜市场”、“特殊npc”的讨论依然热烈。
她快速浏览,发现了一些新帖子,描述的经历与寸头男他们类似,都是在看似普通的地点遭遇诡异,最终通过“交易”或“遵守特定规矩”通关。
发帖人都强调,那些提供帮助的npc记忆模糊,但“规矩”必须牢记。
“规矩”叶念关掉手机。
这似乎是连接两个世界、平衡异常与现实的关键纽带。
娟姨的店规,甚至肉铺老板那种更隐晦的“交易原则”,都是规矩。
玩家系统试图用僵化的任务规则覆盖一切,而这些本地“规矩”,则像野草一样,在缝隙中顽强生长,维持着一方天地的微妙平衡。
那么,她的“规矩”是什么?
叶念笑了笑,似乎也不太明确。
但有一点很清楚:她得继续上班观察,找到相对应的解决方法。伸了个懒腰,决定不再多想。
她拿起钩针,就著台灯温暖的光,开始慢慢勾织一个新的小挂件。
这次是一只打瞌睡的猫,轮廓有点像小花。
叶念的窗口,那盏台灯还亮了很久,偶尔传出细碎的、钩针与丝线摩擦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