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答应了这段时间晚上帮忙去娟姨店铺看店的邀请。
戴上了之前她送的铃铛,银链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那只小铃铛造型古朴,表面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纹路。
晚上的营业时间就那么平淡的度过去了。
她走到店门口,探出头朝市场深处望去。
外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惨白的光斑。
肉铺方向漆黑一片,门紧闭着,那盏暗红色的小灯也熄灭了
叶念收回视线,正要关门,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
在离门槛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一张折叠的纸。
她犹豫了一下,从货架上拿了个长柄夹子,娟姨交代过不能直接触碰地面物品,叶念小心地将纸夹起来。
回到柜台后,她用夹子将纸展开。
是刚才那个女人展示过的手绘地图的其中一页。
不是完整的地图,而是被撕下的一角,上面标注著“冷库深处”到“杂货铺”的路径,旁边用红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
“铃响三次,门开一缝,勿近水井。”
叶念盯着这行字,眉头微皱。
铃响三次?是指她手腕上这个铃铛吗?门开一缝什么门?还有水井,这菜市场里哪来的水井?
她翻到纸的背面,空白一片。
这是上回那女人手中的地图吧?
叶念将纸小心地叠好,放进柜台抽屉里,目光落在手腕的银链上,铃铛静静地垂著。
要不要试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娟姨只说戴着更安全,没提什么“铃响三次”。
在这种地方,随意尝试不明所以的提示,风险太大。
她决定按兵不动,等下班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市场里寂静得可怕,连往常那种细微的窸窣声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叶念猛地抬起头。
声音来自市场深处,不是肉铺方向,而是更靠里的位置,按照那张残缺地图的标注,大概是“下水道枢纽”附近。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腕,铃铛随着动作轻轻一响。
“叮”
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市场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下。
叶念屏住呼吸。
又是一声“咚”,比刚才更沉闷,还夹杂着某种黏腻的拖拽声。
然后,她听到了水声。
不是流淌的水声,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出来的声音,湿漉漉的,沉重而缓慢。
叶念缓缓站起身,透过玻璃门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通道尽头,那片最浓稠的黑暗里,隐约亮起了一点暗绿色的光。
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或是…眼睛。
那光在移动,朝着杂货铺的方向。
一步,一步,缓慢但在前进。
随着它的靠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水草混合著淤泥的味道。
地面传来湿哒哒的声响,仿佛每走一步都在留下水渍。
叶念预感有些不好的后退一步,后背抵住柜台。
手腕上的铃铛又轻轻响了一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叮”
第二声。
暗绿色的光在距离杂货铺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叶念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它很高,至少有两米以上,身形佝偻,四肢细长得不自然,浑身覆盖著湿漉漉的、像是水草又像是毛发的东西。
暗绿色的光来自它的“头部”,如果那能被称为头的话,那是一个扭曲的、没有五官的隆起,光就是从皮肤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它站在那里,似乎在盯着著杂货铺的方向看。
叶念直觉它是在“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铃铛。
叶念感到一股冰冷的、湿重的恶意从那东西身上弥漫开来,几乎要凝成实质。
空气温度骤降,玻璃门上迅速凝结了一层水雾。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规矩,按规矩来。
这里是娟姨的店,只要遵守规矩,她就是安全的。
石灰粉撒过了,门槛是界限。
那东西开始动了。
它没有继续靠近,而是缓缓抬起一只细长的、带着蹼状结构的手,指向杂货铺,指向叶念。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在杂货铺的“界限”上。
叶念感到手腕上的铃铛骤然变得滚烫,同时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
“嗡——!”
第三声响!
不是清脆的“叮”,而是带着震颤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发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东西发出的暗绿色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蛙鸣又似呜咽的怪叫,踉跄著后退了两步。
而杂货铺的门槛前,那圈撒过石灰粉的地面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微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
叶念皱眉看着地面,她从未见过这景象。
那东西显然被激怒了。
它张开类似“嘴”的器官,发出一连串刺耳的、仿佛无数气泡在水底破裂的声音。
然后这诡异的生物再次抬起手,这次不是指向,而是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杂货铺的玻璃门开始剧烈震动,柜台上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货架上的商品纷纷滚落。
地面上的银白色屏障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叶念心脏狂跳。
她能感觉到,这次来的东西,和上次闹得鼠灾不是一个量级的。
铃铛和石灰粉形成的防护,似乎快撑不住了。
她目光快速扫过店铺。
能用的东西石灰粉已经撒过了,桃木尺被买走了,黑铁秤只能称重,那些瓦罐瓷器看起来只是普通商品
“店里的每样东西都有它的用处,关键看你会不会用。”这是娟姨对她说过的话
叶念冲向货架,记得那里有一个区域摆放著各种“五金工具”,锤子、钉子、螺丝刀,还有…一卷粗麻绳。
她抓起那卷麻绳,又顺手从另一个架子上拿下一个陶土罐子,罐口用红布封著,标签上只写着一个字:“盐”。
盐?
她来不及细想,抱着这两样东西冲回柜台后。
外面的东西已经将屏障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银白色的光几乎看不见了。
玻璃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门框开始出现裂痕。
叶念迅速打开陶罐,里面果然是洁白的粗盐颗粒,散发著淡淡的、类似海风的气息。
她抓起一把盐,犹豫了一瞬,然后猛地撒向门口。
盐粒穿过即将破碎的屏障,落在门槛外那东西的身上。
“嘶——!!!”
一阵刺耳的、仿佛热油煎肉的声响爆发出来!
那东西身上被盐粒沾到的地方冒出大量白烟,暗绿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它发出痛苦的尖啸,整个身体剧烈地扭曲、抽搐,迅速向后退去。
有效。
叶念心中一定,又抓起一大把盐,作势要再撒。
那东西显然怕了。
它用细长的肢体护住“头部”,发出一连串充满怨毒的气泡声,然后转身,以一种诡异的、几乎贴地爬行的姿势,迅速退回了市场深处的黑暗里。
暗绿色的光消失了。
水声和拖拽声也渐渐远去。
杂货铺恢复了平静,玻璃门停止震动,地上的银白色屏障悄然消散,只剩下那圈石灰粉的痕迹还在。
叶念靠着柜台微微松口气,手里的陶罐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抱紧。
手腕上的铃铛不再发烫,恢复了微暖的温度,静静地垂著。
叶念度秒如年。
她抱着盐罐,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在,再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她把盐罐放回原处,想了想,又抓了一小把盐装进自己口袋,麻绳也放回去。检查了抽屉里的旧纸币和那张纸,确认都还在。
然后她关灯,锁门,钥匙握在手里。
走出杂货铺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市场深处依旧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但空气中那股腥臭味还未完全散去,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深处延伸出来,在距离杂货铺门槛几米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叶念转身,快步走向出口。
手腕上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轻轻作响。
“叮叮”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她拿出手机,给娟姨发消息:
“今晚来了个大家伙,像水里的东西。用了盐,它跑了。铃铛响了三次,门槛发光了。另外,捡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勿近水井’。”
几秒后,回复来了:
“念念,盐用得好,水井的事暂时别管,那不是你该碰的。铃铛三次你触发了一层防护,做得不错。工资加倍当作是你的奖励吧。下周六以及三倍工资,来吗?”
叶念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手腕上安静下来的铃铛,还有口袋里那一小把盐。
她打字回复:
“来。”
然后收起手机,朝家的方向走去。
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铃铛声轻轻伴着她。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杂货铺捡到的纸,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铃响三次,门开一缝。勿近水井。”
门开一缝到底是什么门?
叶念把纸重新叠好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