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锁门者,但她是知情者,是那个因为恐惧和自私而选择沉默、甚至可能间接导致小花错过最后被发现机会的帮凶。
柜内的黑暗,在这一刻,沸腾到了极点。
所有的怨念、痛苦、绝望、冰冷、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最具体的宣泄口。
小花脚下的骨片轰然炸起,化作一股灰白色的旋风,连同她自身那恐怖的存在感,一起扑向了门口那个女生。
王小明身下的黑水也猛地暴涨,如同黑色的巨浪,并非攻击,却仿佛形成了一道冰冷潮湿的屏障,一部分挡在小花和那个女生之间,另一部分,更加汹涌地灌入了打开的柜门。
“就是现在”
叶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编织著金银双色丝线、中间嵌著一颗浑圆黑曜石的复杂手链,她将手链丢向柜门方向。
手链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在了柜门门槛上,黑曜石触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金银丝线迅速蔓延,如同活物般在柜门内外勾勒出一个简易而奇异的符号。
这个符号仿佛成为一个临时界限。
小花的恐怖气息,被王小明的黑水屏障和那金银符号所挡住,没有立刻吞噬那名女生,而是大部分冲入了柜门之内,与里面沸腾的黑暗,以及王小明灌入的黑水记忆,还有那个女生崩溃的哭喊证词,彻底混合在了一起。
柜门内,仿佛发生了一场无声的风暴。这些黑暗、哭喊、记忆、怨念疯狂地旋转碰撞撕扯交融。
玩家们被这股能量冲击得东倒西歪,全靠身上的彩色绳结和眼皮下的膏脂清凉感维系著清醒。
他们看到,柜内的景象在剧烈变化,那蜷缩的女孩轮廓时而清晰,时而破碎,时而与骨片旋风结合,时而被黑水淹没
门外女生的恐惧哭喊和王小明黑水中的愧疚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柜内黑暗中闪现、交织。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像一个世纪。
终于,柜内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下来。
骨片消失。
黑水褪去。
哭喊声也停止了。
柜子里面,依旧是一片黑暗,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怨念和腐臭消散大半,取而代之是一种带着悲伤和释然的空旷寂静。
柜门,静静地敞开着。
门口那个女生npc,已经瘫倒在地,昏迷不醒,脸色灰败,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生气。
王小明身下的黑水完全干涸了,他站在那里,身影比之前淡薄了许多,仿佛随时会消散,但那一直萦绕的浓重水腥气和阴冷也消失了。
他看向柜内,又看向小花原本的位置,空洞漆黑的眼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解脱”的光。
小花不见了。
连同她脚下的骨片,她恐怖的气息,一起消失了。
只有那本日记和那份“情况说明”,还静静地躺在小桌上。
那根铁链,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锈蚀崩解,在阿哲脚边化为一小堆暗红色的铁锈粉末。
两个银色抓夹也失去了光泽,掉落在锈粉旁。
叶念走上前,捡起门槛上的金银黑曜石手链,黑曜石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报废了。”
她遗憾地摇摇头,将手链随手塞回包里。
然后,她走到敞开的柜门前,探头往里看了看。
玩家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就结束了?小花呢?王小明呢?那个女生呢?
“小花她”玩家忍不住问。
“执念散了,或者说安置了。”
叶念轻描淡写地说,“怨气有了出口,真相被摆上台面,该忏悔的忏悔了,也付出了代价。她留在这里的东西,自然就散了。至于去了哪儿,谁知道呢,也许还在某个角落看着,也许真的‘离开’了。”
她指了指王小明:“这位也一样。执念消了,维持他存在的‘罪孽感’也就淡了。不过他和那个女生,恐怕还得在这学校里待一阵子,算是…留校察看吧。”
她耸耸肩。
“那我们的任务”阿哲看向叶念。
就在这时,放学的铃声,清脆地、正常地响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尖锐或带着压迫感的铃声,而是普普通通的下课铃。
随着铃声,教室里的光线也恢复正常窗外的暮色虽然依旧昏暗,但不再是那种不祥的紫红。
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班长同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依旧冰冷,黑眼圈依旧很重,但眼神复杂地看着敞开的柜门,昏迷的女生,透明的王小明,以及安然无恙的玩家们。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叶念身上。
“叶老师,‘安置’完成了?”
“完成了。”叶念拍拍手,“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班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阿珂小组‘扰乱秩序’的指控,撤销。本次‘映照’程序结束。”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后一天课程,全部结束。你们可以准备放学了。”
可以放学了?
玩家们几乎不敢相信。三天噩梦般的生存,就这样结束了?
“哦,对了,”叶念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像是随手撕下来的纸条,递给小白,“你们的实践学分评定。拿着这个,去教务处盖章,就算你们这三天学业合格了。”
小白接过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小组历史探究与实践项目:合格。见证并参与‘历史遗骸安置’流程,表现尚可。建议授予基础实践学分。见证教师:叶念。”
这是他们的通关凭证?
【恭喜玩家通过本次任务内容,需要的奖励会相应在系统空间发放。】
“还愣著干嘛?”
叶念开始收拾她散落的手工材料,“真想留下来吃晚饭啊?食堂的饭可不好吃。赶紧去盖章,然后出门右转,走到头,看到一扇有点生锈的铁门,推开,就是大门”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发一群完成值日的小学生。
玩家们如梦初醒,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疲惫。
他们对着叶念深深鞠了一躬,不管这位神秘的好npc出于什么目的,她确实一次次救了他们。
“谢谢叶老师!”
叶念摆摆手,头也不抬:“谢什么,本职工作,下次要是还能碰见,记得照顾我生意哦”
相比感谢我需要的是实际报答谢谢。
玩家们:“”
他们不再耽搁,拿起那张珍贵的“评定纸条”。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痛苦回忆,如今只是间普通老旧教室和学生npc,以及那个敞开空空如也的柜子。
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不再有窥视的目光和诡异的气息。
他们按照叶念的指示,找到教务处(一个阴森但没人的小房间,墙上有个会自动盖章的机器,他们把纸条塞进去,出来时上面多了个红色的“准予离校”印章),然后,走向走廊尽头。
那里果然有一扇生锈的铁门,看起来很沉重。
玩家等人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
门外,不是熟悉的校园景象,而是一条笼罩在柔和白光中的、笔直向前的狭窄通道,看不到尽头。
身后,生锈的铁门无声地关上,将那座诡异的学校彻底隔绝。
通道前方,白光渐盛。
教室内,叶念终于收拾好了她所有的编织材料和工具,将托特包挎在肩上。
她走到敞开的柜门前,伸手进去,从里面最深处的角落,摸出了一个东西,一个褪色严重、却编织得很精巧的、用彩绳和塑料珠做成的幼稚小手链。
“手工不错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小手链也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算了,带回去,改改还能卖。”
她哼著不成调的歌,走到教室门口,对依旧站在那里的班长挥了挥手:“班长辛苦啦,我也下班了。有机会来我家玩”
班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唇微动,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同意。
张翠花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脸颊红彤彤的朝叶念僵硬的挥挥小手告别。
“喵呜——”
那只长相漂亮永远完美上挑眼线的三花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用爪子轻扒著叶念裤腿不放。
叶念看着如此萌物,快速就掏起她一块出发。
【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叶念溜溜达达地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终于隐没。
回家看看余额到账的数字,再苦再累也不值一提了,短短三天,天杀的之前在外的打拼算什么?
算我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