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只剩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空气中弥漫越来越浓的腐臭和阴寒。
那堆灰白骨片上七彩同心结光芒愈发暗淡,随时会崩散。
铁链在阿哲手中持续散发著刺骨寒意和危险震颤。
柜门裂缝中渗出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缓缓蔓延。
小花一动不动,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女生npc逃走的方向,周身翻涌的怨念冰冷而粘稠,平静却更令人心悸。
王小明身下的黑水已经收拢回他脚下,但那片水渍漆黑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水面上倒映出天花板的景象扭曲变形,其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旋转。
“叶老师,”阿哲的声音干涩,手臂因铁链的冰冷和重量而微微颤抖,“‘妥善安置’到底该怎么做?打开那个柜子?”
叶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讲台边,仔细看了看柜门上的裂缝和那些蔓延的黑暗粘液,甚至还用手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嫌弃地甩了甩手。
“”这个动作让玩家恶寒。
叶念【又没有舔,恶心吗?】
“怨气凝结,还混点别的东西”
她若有所思,转头看向玩家们,“昨天你们‘整理’旧储物柜,埋她的私人物品,放回铁链和记录,算是给了个交代,暂时稳住了。但根源没解决,那个把她锁在里面的人,那个选择沉默的人,还有她自己最终时刻的绝望和不解,都还困在这个柜子里出不去。”
她的目光落在王小明身上,意有所指。
“您的意思是”
阿珂隐约抓住了什么,“需要让‘里面’和‘外面’,还有那个‘沉默的人’,真正面对面?”
“差不多吧。”
叶念从她那个仿佛无底洞的托特包里又摸出几样东西,几个不同颜色的、编好的小巧绳结,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钥匙,甚至还有一小盒散发著清淡草木香的膏脂。
“‘很多时候是让该还债的还债,该放下的有机会放下。
她晃了晃手里钥匙,“前提是门得打开,把话说开。风险嘛,打开这扇门,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外面等著的东西进去,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敢打包票。”
叶念将钥匙丢给阿珂,彩色绳结分别给阿哲、小白、刘伟等人,“挂在身上,能稍微‘定’住你们的魂,别被里面的‘记忆’或者外面的‘水’给冲散了。膏脂,”
她打开小盒,里面是半透明的绿色膏体,气味清凉,“抹在眼皮下方一点点,能帮你们在里面看清一些东西,但也可能看到更多不想看的”
“记得付钱,这是额外的价格。”
玩家们感激的接过东西,点点头。
钥匙入手冰凉沉重,锈迹斑斑,锁孔似乎都堵住了。
彩色绳结散发著微弱的暖意。
那盒膏脂的气味,确实让人精神一振,但叶念的警告犹在耳边。
“必须进去吗?”
小白看着那个裂缝不断渗出黏液的柜子,腿肚子发软。
“不一定非要进去”
叶念提醒他们:“但打开和面对是必须的,那个逃跑的女生,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呦。”
她看向王小明,后者漆黑的目光似乎也落在柜子上,身下的水渍微微荡漾。
“时间不多了,”
叶念看了看窗外,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带着不祥紫红色的暮霭在汇聚。
“放学铃声一响,如果还没安置好,班长说的处置就会来临。”
没有退路了。
阿珂握紧钥匙,看向玩家们。
深吸一口气,将彩色绳结挂在脖子上,并毫不犹豫地用手指蘸了一点绿色膏脂,轻轻涂抹在左右眼皮下方。
一股清凉感渗入,眼前的景象似乎清晰了一丝,但同时也看到空气中飘荡著更多灰黑色的、如同絮状物的东西,以及小花和王小明身上散发出的、更加浓郁深沉的能量光晕。
前者是冰冷的暗红与惨白交织,后者是沉郁的墨黑与水色交融。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其他人也咬牙照做。
“我们该怎么做?”阿哲问叶念。
【叶念翻了个白眼,开门啊。】
“门开后,让该进去进去,该出来出来”
“最重要的用找到的日记文件,所听到和看到的,去提问转述。”
“记住不要去试图评判。”
叶念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听起来玄而又玄,但玩家们只能点头。
阿珂走到柜门前。
裂缝中渗出的黑暗粘液几乎要碰到她的鞋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败气味。
她找到柜门中央那个老旧、几乎被锈蚀覆盖的锁孔,将铁锈钥匙插了进去。
钥匙插入得很艰难,锈蚀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阿珂用力拧动,也纹丝不动。
“锈死了。”叶念抱臂在一旁点评,“可能需要来点润滑。”
看了一眼王小明。
润滑?玩家们茫然。
王小明身下的黑水,突然涌动了一下,一道细细的水流,如同有生命的黑色小蛇,蜿蜒滑过地面,无声地流向柜门锁孔的位置。
“他”阿珂低呼。
【好上道啊】
黑色水流接触到锁孔附近的锈迹和黑暗粘液,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竟然将一部分锈蚀和粘液溶解开了。
锁孔周围干净了一点点。
阿珂再次尝试拧动钥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机械弹动声响起。
紧接着,不等玩家等人去拉,那扇布满抓痕、向内凹陷的柜门,发出“嘎吱—呀——”令人牙酸的呻吟,自己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隐约能感觉出里面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们看,缝隙里还能看见一缕缕飘散的黑色长条的东西。
扑鼻而来的是更浓烈、更纯粹的黑暗腐臭味。
同时还夹杂着一丝陈旧纸张、灰尘、以及淡淡血腥的味道。
在阿珂涂抹了膏脂的眼中,她看到柜内空间似乎比从外面看要大,里面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暗怨念,但在怨念深处,隐约有一些断续的、扭曲的画面光影在闪烁。
一个女孩蜷缩的轮廓,绝望拍打的动作,黯淡手机屏幕的光,不断缩小的空气,还有门外隐约的、压抑的嬉笑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小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脚下那堆骨片发出“喀啦喀啦”的碰撞声。
她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柜内那片黑暗,鲜血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质问在空气中回荡。
王小明身下的黑水翻腾得更加厉害,他缓缓站了起来,湿漉漉的,一步一步,朝着打开的柜门走去。
他的目标似乎不是柜子,而是小花。
或是小花和柜子之间那股无形的联系?
“开始”叶念简短地提醒。
阿珂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对着小花的方向,举起了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再次念诵那些绝望的铅笔字,但这次,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对柜子里的黑暗诉说:“‘外面没声音了?好黑门好像锁了?拍门喊了没人应手机没电了好难受喘不过气xxx你在外面吗?冷’”
【叶念看着这一幕跟念经一样有些想笑,她的功德和笑点再打架】
随着她的念诵,柜内黑暗中的扭曲画面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那女孩蜷缩的轮廓更加具体,拍打的动作更加无力。
阿哲也拿出那份“情况说明”,对着柜门方向,清晰地说:“有人听到过拍打和呼救,他害怕,他没有说。他的害怕和沉默,被记录在这里。你的声音,并非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她们的话语,如同投入黑暗潭水的石子。
小花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超越听觉范畴的尖啸!那尖啸并非针对玩家,而是直指柜内的黑暗,以及…教室门外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王小明已经走到了小花身边不远。
他没有看小花,而是看着打开的柜门,以及柜内黑暗中那蜷缩的女孩轮廓。
他身下的黑水潭,如同有生命般蔓延开来,一部分流向小花脚下的骨片,一部分竟然缓缓流向了柜门之内。
黑水接触到柜内的黑暗怨念,没有融合,反而像是形成了某种通道,或者映照?
黑水表面开始浮现出模糊的、晃动的景象,似乎是另一个视角:一个男生躲在走廊拐角,捂著耳朵,脸色惨白,身体发抖,听着隐约的拍打和呼喊声,却死死咬著嘴唇,一步步后退,最终转身跑开。
那是王小明的记忆吗
“原来是你”阿珂瞬间明白了。
王小明,就是那个听到呼救却因为害怕、或者其他原因,最终选择离开、没有施救也没有报告的男生。
他后来的失踪,恐怕并非意外,而是因为愧疚和自我惩罚的执念,以这种湿漉漉的、充满悔恨的形态存在。
那片黑水,是他愧疚的眼泪和无法洗清的罪孽的象征。
此刻,他将自己的愧疚记忆,呈现在了柜子里的黑暗面前,呈现在了小花面前。
这是一个沉默者的迟来证词。
柜内的黑暗,剧烈地翻腾起来。
那蜷缩的女孩轮廓似乎动了一下,仿佛在看向黑水中的景象。
小花尖啸停止,她空洞的眼睛,转向了王小明。
那目光中的怨恨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感。
就在这时
“砰!”教室后门被猛地撞开
那个之前逃跑的、疑似真凶的女生npc,竟然去而复返。
她不是自愿回来的,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强行拖了回来。
她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涕泪横流,瘫软在门口,看着小花,看着柜子,看着王小明,语无伦次地哭喊:“不是我!不是我锁的!我只是我只是看到你去躲了我听到你拍门了我我害怕!他们说那是禁地,去了会被罚!我怕被老师骂。我怕呜呜呜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会”
她的哭喊,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