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迅速而冷静地搜索了一遍血腥的大厅。
他将黑石、灰隼、老烟斗以及影鸦那几乎被撕成两半的残躯上,所有还能辨认的皮质或布料制成的空间口袋全部取下,粗略地用精神力扫过内部。
收获颇丰。粗略估计,里面有十几份不同完整度的药剂配方手抄本和魔药笔记,不少用途各异的成品药剂,以及若干魔法材料。
此外,还有他们随身携带的魔石、几件不算顶尖但各有特色的巫术道具等等。数量众多,林奇来不及细看,一股脑儿塞进自己的行囊,准备回去再仔细清点。
让林奇颇感疑惑的是,影鸦的空间口袋打不开,似乎是上面的精神印记似乎没有消失。
“奇怪了,人都挂了精神印记还在?难道这家伙没死透?”
林奇看了一眼已经明明已经裂成两半死的不能再死的影鸦,实在费解。
一时也没头绪,他只能暂时先收起来,回头再说吧。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目光投向城堡深处。
根据那畸变体的残馀痕迹,他沿着一条未被彻底破坏的螺旋向下的石质阶梯,谨慎地向下探索。
一路下到阶梯最底部。
阶梯尽头,是一间大部分已坍塌的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刺鼻的化学试剂与某种腐败有机质混合的怪味。
实验室的一角,一个巨大的、由强化水晶和金属框架构成的圆柱形培养皿已经完全爆裂。
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绿色培养液流淌了一地,尚未完全干涸,液体中混合着一些絮状的、正在迅速失去活性的组织残渣。
这显然就是囚禁那头畸变体长达千年的容器了。
林奇的目光越过狼借的地面,落在实验室相对完好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被固定在地面的金属实验台,虽然蒙尘,但结构大致完好。
实验台上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工具,而在台面中央,压着一本以某种深色兽皮封面保护的厚重笔记。
林奇走上前,拂去灰尘,拿起笔记。
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角烙印着一个已经模糊的、类似扭曲双螺旋的符号。
他随手翻开,内页是用一种暗红色的、耐久的魔法墨水书写的字迹,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清淅。
“霜月第7日。接收‘素材’一对,兄妹,北方山地遗民,初步检测显示隐性血脉共鸣率异常,符合‘双子连锁’理论基底。”
“霜月第19日。兄长(编号a)对‘源质7型’注入产生强烈排异,肌体崩溃速率37,紧急注入稳定剂。妹妹(编号b)表现稳定,共鸣指数上升。”
“融冰月第3日。尝试‘共鸣嫁接’手术。将b部分净化的生命源质逆向导入a……失败。a产生不可控畸变,生命力狂飙,攻击性激增。激活三级束缚场。”
“融冰月第15日。 a的畸变趋于稳定,注入微量‘魔素’诱导剂,观察其与畸变体的长期结合反应。项目‘生命之水’的‘容器’耐受性测试,得出负面结论。需查找新的载体方向…”
日志后面还有大量关于其他实验体、不同配方的尝试,以及项目遇到的各种瓶颈和理论推演,但关于这对兄妹的记录到此基本结束。
林奇合上日志,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巫师世界的实验本就如此。
他将日志收起,目光转向旁边一个嵌入墙壁的金属柜。
柜门紧闭,但锁具早已锈蚀。他用力一扳,柜门“嘎吱”一声打开,里面没有瓶瓶罐罐,只有寥寥几份用特制的、抗魔腐的银叶纸书写,封装在水晶薄板内的文档。
他的目光瞬间被最上面一份文档吸引。银叶纸上,用优雅而古老的花体字写着标题:
《“生命之水”及初级淬炼方案(绝密·第七版)》
林奇的呼吸,在面具后微微急促了一瞬,眼中骤然亮起灼热的光芒。
就是它!
这正是他拿到魅影猫妖血脉后,仍然甘冒奇险、深入这龙潭虎穴的最终目标!
也是这座深红王庭的魔药实验室,耗费无数资源、进行包括那对兄妹在内的诸多残酷实验,所追求的终极研究项目——
一种能够从根本上延长生命、淬炼生命本源的传奇魔药雏形!
生命之水!
低语沼泽,入口处。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腐败气味、脚下湿软粘腻的触感——
这一切都无比清淅地提醒着林奇,他已经脱离了那个寂静、干燥、充满死亡气息的次元空间,回到了现实。
“滋滋……”
身后传来如同油脂滴入冷水的轻微声响。那扭曲的灰色光幕在完成传送后,剧烈波动了几下,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无声无息地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通往深红王庭魔药花园的入口,再次隐没于时空的夹缝之中。
林奇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沼泽“新鲜”的空气,紧绷了近两个小时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
行囊里塞满了药剂配方、材料、生命之水的配方、魔石、巫具和其他收获。
沉甸甸的,却是令人心安的重量。
这次冒险虽然危险至极,同伴全灭,但对他而言,收获之丰厚远超预期……
然而,就在这心神稍懈、庆幸暗生的刹那——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侧响起。
那声音极其稚嫩,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婴孩,吐字却异常清淅,甚至带着一种与嗓音年龄完全不符的冰冷与讶异:
“你居然没死?”
林奇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放松和喜悦在刹那间冻结、粉碎!
他反应极快,身体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已经向侧后方急退数步,十字剑“锵”地一声出鞘过半,森冷的剑锋指向声音来处,目光如电般扫去!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之前影鸦放置那个古怪的、无脸婴儿布娃娃的那丛苍白蓑衣草堆。
而此刻,趴在草堆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粗糙缝制、没有生命的布偶。
那里,赫然趴着一个活生生的、看起来仅有数月大小的婴儿!
婴儿浑身赤红,并非健康红润,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刚刚剥离了皮肤般的暗红色,表面光滑,没有毛发。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小小的头颅却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婴儿柔韧度的角度抬起,一双漆黑如墨、没有眼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凝视”着林奇。
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巴微微张开,刚才那句话,显然就是从这里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