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丛林。
“哒哒哒！”
局促的脚步声撕裂了丛林死一般的寂静。林奇象一道绷紧的弦射出的箭，不断从虬结的藤蔓与锯齿状的荆棘旁掠过，带起的风压得低矮灌木瑟瑟发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灼热感，但眉宇间凝结的紧迫感，比任何疲惫都要沉重。
第二天了。距离那吞没一切的灰雾升起，只剩不到一天。
死亡的倒计时，在他耳中轰鸣，比心跳更响。
必须更快！
他强行催动几乎麻木的双腿，步伐再次加快。
灰塔没有马，这盘根错节的丛林也拒绝任何车马通行。虽然有更便携的魔宠载具，但不是他这样的新手学徒所能购置得起的。
所以自打上路以来，他都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索性日前晋级了骑士，身体素质全方位都有了一个大幅度的提升，外加之之前做好的旅途准备里面有恢复体力的药水，这才支撑着他在这绿色迷宫中亡命奔逃。
快了…就快到了！
穿过前面那片格外茂密、光线晦暗的幽影灌木丛，据说就能望见通往安全地带的裂谷出口。
“呼呼！”
剧烈喘息着，林奇脚步停在一处裸露的、布满苔藓的灰白色巨石旁。
他背靠巨石，急促地掏出皮质地图，指尖顺着颤斗的线条确认方向。确认无误后，他急忙伸手探向怀中，准备取出恢复体力的魔药补充一下消耗的体能。
然而就在这时。
“沙沙！”
左侧的灌木毫无征兆地晃动，那不是风声。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接踵而至！几支箭矢裹挟着冰冷的寒气，笔直朝着林奇要害部位射来。
索性他反应极快，连忙一个闪身往旁边避让开来。
箭矢几乎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咄咄咄”地钉入他脚边的泥土和身后的巨石，箭尾震颤，带起的寒气瞬间让周围草叶挂上白霜。
林奇浑身一僵，脸色难看的抬头朝前看去。
灌木被粗暴地分开，三个人影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蹿了出来，瞬间呈三角阵型，将他与巨石半围在中间。
左边那个，个子高瘦，像根竹杆，披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旧学徒袍，手里一张长弓还搭着另一支湛蓝的冰矢，眼神阴鸷。
右边是个矮壮的家伙，满脸横肉，一道伤疤划过左眼，手持一柄缺口的长剑，咧开的嘴里是黄黑的牙齿。
正面堵住去路的，则是个看似为首的中年男人，秃顶，目光浑浊却透着狠辣，单手拎着一根镶崁着暗淡水晶的法杖。
三人衣衫褴缕，浑身散发着丛林生活的霉味和血腥气，显然是在灰雾边缘地带劫掠求生的流浪学徒兼强盗。
这片残酷的树丛里，不是猎人就是猎物，类似的情况根本彼彼皆是。
他们贪婪的目光死死锁住林奇，尤其是他怀中的行囊和手上的药剂，那种混合着杀意与觊觎的压迫感，比周遭渐起的灰雾前兆更令人窒息。
“把东西留下，小子。”秃顶男人声音沙哑，法杖尖端开始汇聚微弱却不祥的暗光：“或者，把命也一起留下。”
他妈的！
真是越忙越容易出状况！
林奇红起了眼睛！
下一秒——
“锵！”嘹亮的剑鸣声轰然炸响，林奇没有一丝一毫的尤豫，拔出十字剑就主动冲了上去。
几名强盗也不废话，领头的秃头立刻下令道：“干掉他！”
一场恶战就此拉开帷幕。
林奇的红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时间逼到绝境的疯狂与狠厉，持剑冲向前方的同时左手顺势快速划出一个符印：
“以自然之名，寒冰凝结！”
霎时间，他肩头的空气一阵波动，一个由淡蓝色光点勾勒出的、巴掌大小的森林妖精虚影浮现，小巧的手掌向前一推。
嗤！
一片比强盗弓手那支更凝练、寒意更甚的冰晶箭矢凭空生成，以更快的速度飙射而出，直取正前方秃顶男人的面门！
与此同时，林奇低声吐出一个音节：“轻身！”
他的身体陡然一轻，步伐速度快了近乎三成，带起一串残影，十字剑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紧随冰箭之后斩向敌人。
“什么？！”
成片的冰雨铺天盖地的打过来，三名强盗脸色骤然大变。
他们都只是实力低微的流浪学徒，没有导师与巫师传承混迹那么多年下来连个完整的模型都没掌握，只会一些粗浅的法术技巧，哪里接触过这种阵仗。
冰晶首先铺面打在矮壮的长剑强盗以及在一旁的弓箭手身上，长剑男人只来得及抬臂护住头脸，可惜他那些普通护具怎么可能挡得住这高达6度的法术伤害。
噗噗噗！
冰晶穿透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他粗壮的脖颈和胸口瞬间爆开数朵血花，混合着冰屑，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长剑脱手飞落。
高瘦弓手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也被冰雨笼罩，将半边身子钉在了地上，还来不及退走，后面的林奇就冲上来一剑砍掉了他的半个脑袋，红白脑花散落了一地。
“该死的！”
秃顶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攻击和同伴的瞬间毙命惊得魂飞魄散，法杖尖端刚刚亮起的暗光因心神剧震而明灭不定，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就要逃跑。
然而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林奇的剑到了！
骑士迅捷剑术——突刺！
剑光没有任何花哨，快、准、狠，如同撕裂阴云的一道闪电，直贯咽喉！
“呃……”秃顶男人所有的狠辣与贪婪都凝固在脸上，他徒劳地想去抓刺入自己脖颈的剑刃，却只摸到冰冷的金属和喷涌的温热。
法杖“当啷”落地，他凸出的眼睛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林奇，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迅速灰暗下去。
林奇手腕一拧，果断抽剑，鲜血随之喷射而出。秃顶男人的身体晃了晃，软软瘫倒在苔藓遍布的地上。
从拔剑冲锋到三人倒下，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
冰晶之雨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与空气中骤然弥漫开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冰冷气息。
林奇归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目光扫过地上三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没有胜利的感慨，只有对效率的冷酷计算。
他快速行动起来。首先拾起秃顶男人那根镶崁暗淡水晶的法杖，入手冰凉，能感受到微弱的魔力残留，但结构粗糙，价值有限。
矮壮强盗那柄缺口的长剑直接被他略过，这种破烂带着只是累赘。
高瘦弓手的长弓和腰间箭袋被他捡起简单捆扎后挂在背包侧面，长弓上有元素反应，应该是件魔法武器。
最后，他从三人身上分别摸出几个脏兮兮的、用粗劣皮革缝制的小口袋。
将三个口袋凑在一起，林奇迅速掂量了一下。里面传来魔石相互碰撞的轻微声响，听声音大概有三四十块的样子。
此外，还能摸到几块触感各异的材料，大概是他们在丛林里捡拾或从其他倒楣蛋身上扒来的。
没时间仔细清点了。林奇将这些战利品一股脑儿塞进自己的行囊。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取出那管淡绿色的体力恢复药剂，拔掉塞子，仰头饮尽。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扩散，驱散着肌肉的酸痛和方才激战带来的精神紧绷。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短暂成为战场的林间空地，三具尸体姿态扭曲地倒伏在冰霜与血泊中，用最后的狰狞诉说着丛林的法则。林奇眼神毫无波澜，转身，足尖发力。
他的身影再次化为一道疾风，头也不回地冲向前方那片通往希望、也或许通往更深处绝望的幽暗灌木丛，将死亡、血腥与短暂的停顿彻底抛在身后。
唯有那越压越低、仿佛触手可及的灰色天穹，以及丛林中重新聚拢过来的、更细微的窸窣声，在为这片土地谱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