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砖厂重新启用,担心环保砖生产会产生污染,十几户村民堵在砖厂门口,不让施工队进场。
领头的是陈村老支书,拿着锄头往地上一戳:“当年这砖厂关了就是因为污染,现在又开,是想让我们的庄稼都枯死吗?”
我带着环保检测报告和技术专家,连续三天泡在陈村。
在村头的大槐树下,专家现场演示环保制砖的工艺流程,用仪器检测原料和成品,证明煤矸石制砖不仅没有污染,还能减少废弃物堆积。
我又挨家挨户走访,给村民算经济账:砖厂投产后,每个月能给村里带来土地租金收入,还能吸纳闲置劳动力,人均月工资不低于三千元。老支书的儿子在家待业三年,我当场承诺给他安排砖厂的技术岗位,这才解开了大家的心结。
而这期间,小满和小丽特意赶来,帮我整理村民的诉求清单,还跟着我一起给老人们耐心解释,她的柔声细语,比我这糙汉子的大嗓门管用多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环保制砖设备运到的时候,恰逢连绵阴雨,乡村公路泥泞不堪,载重货车陷在半路动弹不得。
李自忠带着乡里的干部和村民,扛着铁锹、推着独轮车,冒雨抢修道路。
大家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垫碎石、填坑洼,从凌晨忙到深夜,终于把设备安全运进厂区。
那天小满也来了,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给大家送来热水和干粮,看到我满身泥水,她偷偷抹了把眼泪,转身又去给施工队的工人们分发雨衣。
到了第二步推进有机种植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活水村的农户习惯了传统种植模式,对有机种植的“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心存疑虑,担心产量上不去、收入受影响。
陈明带着技术专家蹲在田里,手把手教农户堆肥、防虫,用黄板诱杀蚜虫,用生物制剂防治病害。
为了打消农户的顾虑,乡里和农户签订保价收购协议,承诺有机农产品收购价比普通农产品高五成,就算滞销,乡里统一兜底。
就这样,农户们才慢慢接受了新的种植方式。
而小满利用自己对农作物种植的了解,跟着技术专家一起指导农户,还把自家的几亩地当成试验田,率先种上有机蔬菜,给大家做示范。
活水村的生态农庄对接也并非一帆风顺。
农庄老板担心投入太大、回报太慢,初期只愿意提供餐饮住宿服务,不愿意参与“农产品+建材”套餐和旅游线路打包。
我带着他去周边县市考察成熟的乡村旅游项目,算清客流量、营业额的账,又承诺乡里承担一半的宣传推广费用,可农庄老板还是犹豫不决。
关键时刻,陈珏站了出来,她拉着农庄老板的手说:“张叔,我爹当村长的时候就跟我说,做事要敢闯敢试。王普哥的方案是真心为咱们小王庄好,你想想,以后游客多了,你的农庄生意能差吗?我家的地都投进去了,你还信不过我们?”
看着陈珏真诚的眼神,又想到她父亲的威望,农庄老板这才松了口,投入资金改造民宿、修建农耕体验区。
整整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
白天跑工地、进农田、谈合作,晚上在办公室开会总结问题、调整方案。
我记不清多少次在砖厂的尘土里吃盒饭,多少次在农户的田埂上被晒得脱皮,多少次深夜还在跟技术人员探讨设备调试的细节。
陈明的眼镜换了两副,镜腿上缠着胶布;李自忠的黑头发添了不少白丝,手上的老茧又厚了一层;任重也常跟着我们跑现场,皮鞋沾满泥点,却从没喊过累。而小满,始终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无论我遇到什么困难,她总能第一时间出现,给我支持和安慰。
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陈村砖厂的第一窑环保砖出炉,砖色均匀、强度达标,被周边乡镇的建设项目抢购一空时;当活水村的有机蔬菜摆上县城各大超市的货架,供不应求时;当小王庄村的生态农庄迎来第一批研学学生,欢声笑语传遍田间地头时,活水乡终于走上了正轨。
数据是最有力的证明:当年全乡人均纯收入同比增长三成,村集体经济薄弱的问题彻底解决,陈村、活水村、小王庄村先后获评“县级乡村振兴示范村”。
曾经闲置的砖厂变成了红火的“明星企业”,荒芜的农田长出了“金疙瘩”,冷清的农庄变成了热门打卡地。
外地考察团一波接一波地来,活水乡的名字,渐渐在全县、全市打响。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传闻。
乡里的干部私下议论,说任重乡长政绩突出,很快就要调到县里任副县长;而我作为方案的主导者和执行者,大概率会接任活水乡乡长的职务。
这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县委组织部的同志已经来过两次,找我和任重谈话,了解工作情况。
那段时间,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不一样的目光,有羡慕,有敬畏,也有试探。
我心里既有些激动,又不敢掉以轻心,依旧每天扎在工作里,只想把活水乡的发展再推上一个台阶。
而叶轻眉,此时已经升任县长,她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的能力她一直看在眼里,以后有机会会给我更大的平台。
就在这节骨眼上,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