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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江澄(四)(1 / 1)

“哈……”我揉着惺忪睡眼,躺在床上重重打了个哈欠,同时伸出小手,鬼鬼祟祟地探进一旁的被子里。

“嗯……凉的。”

想象中的温暖被窝并未出现,扒拉了半天,除了空空的被窝与冰凉的席子,我什么也没抓住。

眼见目的没有达成,我有些气恼地嘟起了嘴,在心里暗暗抱怨了句:

“切,没意思。”

“爹爹一点都不会累的吗?”

想着,我又打了个哈欠。感觉身子有些冷,便又紧了紧被子,塞住那灌入丝丝冷风的缝隙。随后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一个“鲤鱼打挺”实现了被中换位——整个人横趴在床上,撑着席子,只探出个脑袋看向屋里那走来走去的忙碌身影。

江青沙此刻正忙着处理两天前我带回来的那两条鱼中的最后一条。幸好门是开着的,不然我相信整个屋子都会弥漫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浓烈腥味。

不过不得不说,那条鱼的生命力可真顽强。印象里,当时为了抓住它,鼠哥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泥水中,只为死死压住。而后被我带回家时,它的兄弟——也就是另一条鱼——早已翻白归西,而它却只是仰面漂了一会儿,便又恢复了活力。

不过嘛……

“啪嗒……啪!”听着刀具不断落在砧板上发出的响亮撞击声,还有那散落一地的鱼鳞,我不由得捂嘴轻笑一声:现在应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澄儿醒了吗?”似乎是听到身后的床上传来些许动静,江青沙在顺手将鱼肉放入锅中时,扭头看了过来。

他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柔和的微笑,只是看上去更加僵硬、清瘦了些。

“嗯嗯。”我用力点了点头,裹着被子在床上打起了滚,从东到西,一不小心就与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不成体统,但现在的我属实是无聊坏了——外面下着大雨,出不了门;娘又不在;我想帮着爹爹干干活,可爹爹偏偏又不需要我帮忙。于是吃过早饭我便回到床上打盹,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快到饭点了。

“爹爹,外面还在下雨吗?”我边滚边用稚嫩的童声问道。视野里的爹爹随着我的动作不断倒立又扳正,显得滑稽又好笑。

“对的,澄儿是觉得无聊吗?”

江青沙笑着将一顶草帽扣在冒着滚滚白气的锅子上,随后拉开床旁的一张小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嗯,我……想和……鼠哥他们……去摸鱼。”我一字一顿地说着,视线不由得落到了那一地的鱼鳞上。

回想着这两条鱼的来历,我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鼠哥他们可厉害了,而且也不要我下水,但每次摸到鱼都会分我诶!”

“那很好啊。”江青沙的嘴角抽了抽,他将目光从可爱的女孩身上移了回来。

同样因为下雨无法外出而闲下来的他,也几乎到了无事可做的地步。衣服什么的都已叠放整齐,收在床头的盒子里;屋内除了灶台旁那一地鱼鳞,也都干干净净;甚至连他经常使用的那把缺了一个角的锄头,都被他擦得能在烛火下反光了。

磨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江青沙盯着门外雨点打在积水坑上泛起的阵阵涟漪,静下心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可随着思考的不断深入,他只觉一股比此刻天空乌云更浓的绝望,正逐渐包裹上来。

家里和村里的余粮都不多了。前两天雨过天晴时,他和大多数村民一样,费尽心神养护着田里为数不多长势较好的庄稼。

这些庄稼好不容易靠着他们每天浇的那一点点——可能连上层土块都无法彻底浸透的——水,熬过长达两个半月的大旱,在得到充分的雨水滋润后,几近枯黄的细枝上重新抽出了嫩绿的叶芽。这些嫩芽不仅仅是村民们的希望,更是他们能否安然度过这个秋冬季的保障。

可如今,这连下几天的暴雨,又将这群刚刚庆幸着已走下“刀山”的人们,推向了“火海”。只能待在家里、眼巴巴望着田地的村民们,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田间的排水沟,盼着那两个半月未曾使用与修缮的沟渠,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他们知道这希望很渺小,甚至更近乎于幻想。可哪怕希望再小,村民们也不愿现在就面对那即将到来的、赤裸裸的残酷现实……

待到锅里的鱼汤冒出浓郁的香气,江青沙紧皱的眉头才略微舒展。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拿汤勺和碗筷。

虽然说味道和上一条鱼一样,因为缺少佐料而显得清淡,但对于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荤腥的我来说,这两顿已能用盛宴来形容。

……

瓢泼大雨又下了近三天,才终于停歇。不过老天爷根本没有转晴的意思,黑压压的乌云仍占据着大半天际。

雨停的下午,我和爹爹就出了门。村口的槐树下,我们分道扬镳——爹爹带着农具赶往田地,而我则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找鼠哥他们,准备再次结伴去摸鱼。

路边的田地被大水淹没,已然看不见庄稼的影子。浑浊的泥水冒着气泡,散发着淡淡的腐臭。田埂上,我见到了许多村民,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他们都抓着农具向地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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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脸上,我看不到与我相似的、对大雨停歇的喜悦。无一例外地,和那次大旱时一样,他们哭丧着脸。有的村民甚至顾不上形象,直接跪坐在被水淹没的田地里,望着指尖那已经发黑腐败的庄稼苗,放声大哭。无边的绝望和那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在田间地头蔓延开来。

“咚、咚、咚。”

“您好,有人在家吗?”一路心怀忐忑地走过各个巷口,我终于敲响了村口一户看上去有些破败的房子的木门。

沉闷的响声从微微颤动的门板上发出,在那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鼠哥家的房门屋檐年久失修,已破损大半。连日大雨浸得门板木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棕褐色,每一次敲击,我都能清晰感觉到指关节传来的湿冷触感。

“谁呀?”

伴随着老旧门闩发出的“吱呀”声,木门被向内拉开。一个面色苍白、披头散发、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从门里走了出来。见到是我,她那几乎皱成一团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听上去无比疲惫沙哑的嗓音问道:

“是澄儿啊……有什么事吗?”

“那个,请问鼠哥鼠二在家吗?我想找他们玩。”我语气轻快地说着,同时好奇地向门内探了探脑袋,试图绕过老妇人,将视线投向屋内,找寻鼠哥与鼠二的身影。

可我并没有成功。门太小了,而老妇人佝偻的身躯又挡住了门框的大部分空隙。无奈,我只能收回目光。

就在我困惑老妇人为何迟迟不回答时,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老妇人瘦小的身躯猛然颤抖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目光呆滞,死死地注视着我。无声的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下一刻——

“扑通!”

“啊!”来不及躲闪,我惊叫一声,顿觉一阵天旋地转。

没有任何征兆,老妇人瘦弱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了我身上,将猝不及防的我压倒在地。任凭我怎么呼喊与拍打,她都毫无反应,就像是……死了一样。

“喂,奶奶,你怎么了?”

“快起来啊,别吓我!”恐惧迫使我奋力撑起双手,想把老妇人的身体往上推去。可她的身体,似乎比看上去更有分量。很快,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有没有人啊?!”

“来了!来了!”

在我竭力的呼喊声中,一名上了年纪的男人火急火燎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他被眼前的一幕短暂地震住,随即立刻上前,将压在我身上的老妇人抱起,又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咳咳咳……谢谢!”我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前来帮忙的男人此刻也顾不上查看我的情况,忙着试图唤醒已不省人事的老妇人。

他不断拍击着老妇人凹陷的脸颊,可这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于是他又换了一种方法,撑起老妇人的上半身,缓缓取下腰间的葫芦,将水倒入她口中。然而,水只是顺着老妇人无力张开的嘴角,又流了出来。

男人的目光顿时阴沉下来。他怀里的老妇人迟迟没有醒来,这让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抱歉,澄儿。”男人丢掉葫芦,跪在地上,扭头看向我。他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沉重,以及一股令人无法驳斥的威压:“能请你先离开吗?鼠哥他们……出去了。”

“……好。”

我没再多说什么,紧闭着眼,从男人身边侧身而过。老妇人的状态令我十分不安——一个好端端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突然倒在你面前,生死不明,换作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向门外走了几步,我又忧心忡忡地回头看去,在脑海中犹豫着要不要将老妇人的事告诉爹爹。可这一回头,却让我见到了更令人细思极恐的东西。霎时间,我内心警铃大作,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离了这座散发着不祥与恐惧的房屋,再也没有回头。

透过男人背着老妇人离开时敞开的大门缝隙,从外面能隐约看到大门正对着的房屋一角。

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两具用粗布与破草席盖着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席子有些小,无法完全覆盖住物体的全部。一只我再熟悉不过的、沾满泥水的破鞋,从席子下伸了出来。

不会错的——

鞋头开着个大缝,那是曾被我吐槽为“永远透气”的鼠哥的破鞋。而现在,那只鞋耷拉着,一双黝黑的脚底板,径直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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