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羲和城东区。
林烬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时,楼道里声控灯挣扎着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将他整个人吞进黑暗。他摸黑爬上五楼,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还有微弱的草药气味。
“我回来了。”他压低声音说。
屋里没有回应。林烬轻轻带上门,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门后,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晚晴怕吵,他三年前就把屋里所有会发出声响的地板换了。
一室一厅的公寓,不到三十平米。客厅兼做厨房,灶台上炖着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林烬早上出门前熬的甘草悉尼汤。卧室的门虚掩着,有微弱的光从门缝下透出。
林烬先去洗了手,从布袋里拿出那支“生命原液”,对着灯光检查——玻璃管完好,淡金色液体在灯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质感。他松了口气,这才走向卧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床是空的。
被褥凌乱地堆在床脚,枕头掉在地上,而苏晚晴——她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窗外是羲和城永不熄灭的霓虹灯海,那些彩色的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虚幻的轮廓,让她看起来象随时会融进光里。
“晚晴?”林烬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着窗外某个方向,声音轻得象梦呓:“你看……镜湖结冰了。”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沉。
镜湖。那是羲和城建城之前就存在的天然湖泊,五十年前因为城市扩建被填平,现在上面盖着天机阁的第三数据中心。晚晴不可能见过真正的镜湖,除非——
“现在是哪一年?”他慢慢走过去,尽量让语气平静。
苏晚晴终于转过身。她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嫣红,那是高烧的征兆。但最让林烬揪心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润沉静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雾蒙蒙的光,瞳孔深处倒映着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应该是……永和十七年?”她歪了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林烬心口发酸,“不对,父亲说镜湖三百年没结过冰了……那我为什么看见冰?”
永和十七年。那是旧纪元历法,距今至少两百年。
林烬走到她面前,没有直接纠正,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玉。他用自己的体温慢慢暖着她,低声说:“可能是你做梦了。先回床上好吗?你还在发烧。”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渐渐清明了一些。她眨了眨眼,象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林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这是?”
“你又在窗边睡着了。”林烬熟练地撒了个谎,扶着她往床边走,“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
扶她躺下时,林烬的手指无意间触到她颈侧。掌心的逆命纹突然灼烫了一瞬——不是面对死亡时那种尖锐的警告,而是一种绵长的、沉郁的波动,象是触碰到了某种深埋在时间里的伤口。
他缩回手,动作快得让苏晚晴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她问。
“没事。”林烬转身去倒水,借机平复呼吸。他从布袋里拿出生命原液,用专用注射器抽取了三分之一的剂量——这种药剂太烈,一次不能太多。
针头刺入她手臂静脉时,苏晚晴轻轻颤了一下,但没出声。淡金色液体缓缓推入,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这药很贵吧。”她看着空了的注射器,声音很轻。
“捡的。”林烬面不改色,“黑市有人打架,药掉地上了,我就捡回来了。”
苏晚晴没再追问。三年来,她早已学会不去深究林烬那些“捡来的”东西背后真正的代价。她只是伸出手,碰了碰他肋部的衣服——那里有刚喷过镇痛凝胶的湿痕。
“你又受伤了。”
“小伤。”林烬握住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睡吧。明天我带你去陈医生那里复查。”
苏晚晴顺从地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林烬坐在床边看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彻底平稳,陷入深睡。他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收拾屋子。
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干净,整理好被褥,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他回到客厅,坐在那张用了十年的旧沙发上,终于允许自己松懈下来。
肋骨处的疼痛此刻才清淅地浮现,象是有钝刀在骨头缝里磨。他撩起衣服查看——皮肤上一大片青紫,中间有三道明显的凹陷。卡隆那一拳要是再正一点,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停尸房了。
林烬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今晚的一切:卡隆脖颈上那条灰线,手指划过时的冰冷触感,还有那个蜷缩在巷子里的孩子……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逆命纹在昏暗光线里呈现暗红色,纹路比平时更清淅一些,象是刚刚被激活过。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去“看”——这是墨玄教他的方法,说是能内视自身状态。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皮肤下隐约的血色纹路。
但当他调整呼吸,将注意力完全沉入掌心时,视野开始变化。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在他身体内部,沿着血管和经络的走向,有微弱的光在流动。那些光很稀薄,大部分聚集在胸口和四肢,但在左臂——特别是掌心逆命纹所在的位置,光要浓稠得多,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而在他肋骨的伤处,光的流动被阻断了。断裂的骨头像塌陷的堤坝,让周围的光流淤塞、紊乱。更糟糕的是,一些黑色的、絮状的东西正从伤口处渗出来,沿着光流缓慢扩散。
“暗伤淤积……”林烬喃喃道。
这是墨玄告诉他的概念。普通人的伤病只停留在肉体层面,但象他这样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每一次受伤都会在能量层面留下“暗伤”。如果不及时处理,暗伤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反噬根本,轻则能力衰退,重则生机枯竭。
处理暗伤的方法有两种。
一种是靠时间慢慢温养,让身体自身的修复能力一点点消解淤积。但这需要安静的环境、充足的营养,以及——最重要的是——稳定的心境。
林烬扯了扯嘴角。这三样他一样都没有。
另一种方法,就是主动运转功法,引导体内的能量去冲刷、净化暗伤。但这需要达到“燃血境”。
燃血境。
林烬还记得三年前,他第一次在旧书铺地下室看到那三个字时,墨玄脸上复杂的表情。
“所谓燃血,不是真的燃烧血液。”那天墨玄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兽皮古籍,上面的文本林烬一个都不认识,“而是点燃生命本源中那一点‘先天真火’。人自母胎出生时,体内都有一缕先天之气,但随着成长,被后天浊气污染、稀释,最终消散。”
“点燃真火,就是以意志为引,以情绪为柴,将那缕先天之气重新唤醒、壮大。真火燃起后,会在血液中运行,每循环一周天,就淬炼一分血肉,净化一分浊气。”
“这是修行的第一道门坎。跨过去,才算真正踏入‘道途’。跨不过去……”墨玄顿了顿,看着林烬的眼睛,“就永远只是个有点特殊能力的凡人,生老病死,与常人无异。”
林烬当时问:“怎么才能跨过去?”
墨玄沉默了很久,才说:“每个人的契机不同。有人是生死关头的大恐怖,有人是顿悟时的灵光一闪,也有人……是极致的爱恨或执念。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你必须先‘看见’自己的真火。”
“看见?”
“内视。不只是看到能量流动,而是看到生命最深处的那一点光。”墨玄指着林烬的胸口,“它就在那里,像埋在灰烬里的火星。你要找到它,然后,点燃它。”
三年了。
林烬试过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打坐,在生死搏杀中感悟,甚至有一次他故意把自己逼到绝境,想用濒死的恐惧来刺激——但都没用。
他看得见能量流动,看得见暗伤淤积,看得见逆命纹每次激活时泛起的金光。但胸口深处,始终只有一片黑暗。没有火星,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就好象他的“先天真火”,早在很久以前就熄灭了。
或者……从来没有存在过。
窗外传来悬浮车驶过的嗡鸣。林烬从内视状态退出,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仅仅是尝试查找真火,就消耗了他大量精力,肋骨的疼痛反而更清淅了。
他起身去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劣质营养膏,挤进嘴里干咽下去。黏腻的合成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但他已经习惯了。三年前晚晴病重时,他把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卖了,包括味觉芯片——那东西能让人尝到任何想要的味道,在黑市能换不少信用点。
吃完“晚饭”,林烬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寸发被水打湿,贴在头皮上。脸色因为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依然清醒得可怕。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锁骨处积成一小洼,再往下——
他盯着自己的胸口。
皮肤下,肋骨断裂的位置,那一团黑色的淤积在能量视野中如此刺眼。而更深处,黑暗依旧浓稠。
“你到底在哪……”他对着镜子低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响。
林烬猛地转身冲过去,推开门——苏晚晴又坐起来了。但这次她的眼神是清明的,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差,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烬,”她看着他,声音在发抖,“我刚刚……又看见了。”
“看见什么?”
“很多镜子。我在一面镜子里,但镜子里的人不是我。”她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她在对我说话,但我听不清……我只听清一个词……”
她顿了顿,瞳孔微微收缩。
“她说……‘归墟’。”
这个词象一根冰锥,刺进林烬的耳膜。
归墟。
父亲书房深夜的密谈里出现过。母亲临死前喃喃自语时出现过。墨玄那天在旧书铺说出“林家未亡”时,嘴唇开合的型状,也象是在说这两个字。
而现在,它从晚晴的嘴里说出来,从一个高烧谵语、记忆错乱的病人嘴里说出来。
“还看见什么?”林烬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苏晚晴摇摇头,疲惫地靠回枕头:“没了……镜子碎了,我就醒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林烬从未见过的恐惧,“林烬,我是不是……快要疯了?”
“不会。”林烬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你只是生病了。等我们攒够钱,去奥丁堡找最好的基因医生,一定能治好。”
这话他说过太多遍,已经象某种咒语。苏晚晴没再追问,只是闭上眼睛,轻声说:“如果我真的疯了……你别管我了。带着钱自己走,找个安全的地方——”
“睡吧。”林烬打断她,“别说傻话。”
他在床边又坐了很久,直到确定她真的睡着了,才轻轻抽出手。走出卧室时,他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从门缝里,他看见苏晚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被角,象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林烬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水波般晃动的影子。他坐在这片虚假的光影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逆命纹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象是普通的胎记。
但他知道不是。从他记事起,这东西就跟着他。小时候它只是淡淡的红痕,七岁那年母亲去世后,它开始变得清淅。十五岁那年他在街头差点被人打死,它第一次发烫,让他“看见”了攻击者下一秒的动作,救了他一命。
然后是今晚。它让他看见了卡隆的死线,让他“剪断”了那条线。
这到底是什么?
墨玄说,这是“命纹”,是上古某些特殊血脉的印记。但林烬翻遍了旧书铺的古籍,没找到任何关于“逆命纹”的记录。只有一次,墨玄喝醉了,含糊地说了一句:“逆命逆命……这是要逆天改命的诅咒啊……”
诅咒。
林烬扯了扯嘴角。如果真是诅咒,那还挺贴切。从他觉醒这份能力开始,他身边在乎的人就一个个出事——母亲病逝,父亲失踪,现在晚晴也……
他猛地打住思绪,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传来钟楼的报时声。凌晨四点了。再过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他得去码头卸货——那是他白天的工作,虽然钱少,但至少稳定。
林烬撑着地板站起来,肋骨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稀疏的车流。
羲和城正在醒来。或者说,这座城从来就没真正睡过。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像冰冷的巨人,俯视着在它们脚下挣扎求生的蝼蚁。而在那些建筑的顶端,天机阁的银色徽标在晨曦初露的天空下闪闪发光。
秩序。进步。福祉。
林烬想起新闻里那张和蔼的脸,想起那些光鲜亮丽的承诺,又想起巷子里那个等死的孩子。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逆命纹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吊坠——母亲留下的那个黑铁色吊坠——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的震动,象是心脏多跳了一拍。林烬低头把它从衣领里拉出来,放在掌心。
吊坠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哑光,上面的纹路和逆命纹有七分相似。三年来它一直安静得象块普通金属,除了偶尔会微微发热——通常是在晚晴病情恶化的时候。
但这次不一样。
吊坠在发烫。不是温暖的发热,而是滚烫,烫得林烬几乎要松手。同时,逆命纹的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从掌心爬到手腕,暗红色纹路在皮肤下像活过来一样扭动。
而在他能量视野中,胸口那片永恒的黑暗深处——
亮了一下。
很微弱,短暂得象是火柴划燃的瞬间。但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这一下光亮刺眼得让他心脏骤停。
那是……火星?
林烬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但光已经消失了,黑暗重新合拢,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
因为他能感觉到,胸口有一处开始发烫。不是吊坠贴着皮肤的那种烫,而是从身体内部,从骨头深处,从血液源头传来的灼热。
很微弱,象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但它确实在那里。
林烬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隔着皮肤和肋骨,他感觉到那个位置在跳动——不是心跳,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节奏。
燃血境。点燃真火。
所以这就是……我的真火?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一点微光。像墨玄教的那样,想象自己是一缕风,轻轻吹向灰烬里的火星。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见”它了——真的只是一颗火星,细小得几乎看不见,在无边的黑暗里瑟瑟发抖,像暴风雨夜里最后一点灯火。
碰到它的瞬间,林烬整个人震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胸口炸开,不是疼痛,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苏醒。仿佛他身体里某个沉睡的部分,终于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那点火星亮了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瞬。但在那一瞬里,林烬清淅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火星里流淌出来,融进了他的血液。
然后一切恢复原状。
火星依旧微弱,黑暗依旧浓稠。但林烬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逆命纹的光芒已经消退,但纹路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些,边缘处多了一丝极淡的金色轮廓。
而更明显的是肋骨的伤处——在那团黑色淤积的边缘,有一小片淤积被“融化”了。不是完全消失,但确实变淡了,让周围能量流动顺畅了一点点。
只是火星闪铄了一瞬,就有这样的效果?
林烬靠在窗边,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水雾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
所以这就是开始。
他找到了火星。虽然还没有真正点燃,但它确实存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温养它、壮大它,直到它能持续燃烧,直到真火燃遍全身血液——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林烬的思绪。
很轻的两下,礼貌但坚定。林烬瞬间绷紧身体——这个时间点,不会有正常的访客。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墨玄。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背微微佝偻,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松散的发髻。他手里提着一个古旧的藤编药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
林烬打开门。
“你受伤了。”墨玄进门后的第一句话,眼睛扫过林烬肋部,“而且伤得不轻。”
“你怎么——”
“逆命纹异常波动,我在三条街外就感觉到了。”墨玄把药箱放在桌上,自顾自地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包草药,“去烧水。我带了‘断续膏’的药引,配上你今晚用的生命原液,三天内骨头能长好。”
林烬没动:“为什么帮我?”
墨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露出里面浑浊但异常清醒的瞳孔。
“因为时间不多了。”老人说,“天机阁的‘灵源收割’进入第三阶段,影盟最近在羲和城的活动频率增加了三倍。而你——”他指了指林烬的胸口,“你刚刚触碰到燃血境的门坎,对吗?”
林烬沉默。
“那就是了。”墨玄转身继续配药,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林烬心上,“一旦你真正点燃真火,逆命纹会彻底觉醒。到时候,所有盯着‘钥匙’的人,都会闻到你的味道。”
钥匙。又是这个词。
林烬想起青衣女人的监视,想起今晚拳台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所以今晚葬骨场里,有天机阁的人?”
“不止天机阁。”墨玄把配好的药包推过来,“影盟的‘蚀骨香’也在观众席飘着。你杀了卡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把你的资料放在桌上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进这间简陋的公寓。光柱里有无数尘埃在飞舞,像某种缓慢的舞蹈。
“那么,”林烬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现在该怎么做?”
墨玄看着他,看了很久。老人的眼神里有林烬看不懂的东西,象是怜悯,象是愧疚,又象是某种深沉的期待。
“天亮后,来旧书铺。”墨玄说,“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关于林家,关于逆命纹,还有……”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词:
“归墟。”
说完,老人提起药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林烬一眼:“把药煎了。你现在的身体,撑不过下一次暗伤淤积。”
门关上了。
林烬站在逐渐亮起来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包还带着墨玄体温的药草。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卧室的门。
门缝下,苏晚晴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他走到窗前,看着墨玄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逆命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而在他胸口深处,那点火星又闪铄了一次。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半秒。
燃血境。
林烬握紧拳头,感受着肋骨的疼痛,感受着火星的微热,感受着血液里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向厨房,点燃了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