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赛里斯?丹妮莉丝?
维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两个名字……
结合那银金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眸……
再加之他们此刻落魄逃亡的境况……
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遗孤,流亡在外的“乞丐王”坦格利安,和他的妹妹,“风暴降生”坦格利安。
长夏……
没错,在丹妮莉丝嫁给卓戈卡奥、获得龙蛋之前,他们兄妹确实在自由贸易城邦之间辗转流亡,受尽白眼和欺凌,依靠变卖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珠宝和好心人的施舍度日。
竟然在这里,在布拉佛斯荒僻的沼泽边,遇到了他们。
维尔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影焰。
小龙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暗金竖瞳紧紧盯着那两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个银金色头发的少女。
影焰的反应有些奇怪,不是纯粹的敌意,更象是一种好奇?
甚至是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场中,韦赛里斯被妹妹的反抗激怒了。
他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给我!我是你的国王!是你的哥哥!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这个人!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别忘了是谁带着你逃出来,是谁在保护你!”
他上前一步,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一把攥住丹妮莉丝的手腕,另一只手粗暴地去抢她怀里的布包。
布包被扯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点暗淡的、似乎是金属或宝石的反光。
“放开我!韦赛里斯!”丹妮莉丝痛呼一声,拼命挣扎,但力量悬殊。
她眼中含泪,却不是软弱,而是屈辱和绝望。“我们需要的不是酒!是食物!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伊利里欧总督的援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不能再挥霍了!”
“闭嘴!你这个愚蠢的小丫头!你懂什么?!”韦赛里斯歇斯底里地叫道,“我是真龙!真龙不食嗟来之食!我们需要体面!需要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看到,坦格利安还没有落魄到要啃泥巴的地步!”
他的手指已经抓住了布包里的东西——那似乎是一枚镶崁着黯淡宝石的发簪,可能是他们母亲雷拉王后留下的遗物之一。
就在这争夺的混乱时刻,丹妮莉丝脚下被泥泞的树根一绊,惊叫一声,向后摔倒。
韦赛里斯猝不及防,也被带得一个趔趄,手中的发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落向不远处的浑浊水洼。
“不!”丹妮莉丝失声叫道。
韦赛里斯也愣住了,看着那像征家族最后一点荣光的物件消失在泥水中。
短暂的死寂。
然后,韦赛里斯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一种可怖的狰狞。
他猛地转头,看向摔倒在地、沾了满身泥浆的妹妹,所有的挫败、恐惧、长期流亡积累的怨毒,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都是你的错!你这个笨手笨脚的蠢货!败家子!”他咆哮着,抬起脚,竟是要向倒在地上的丹妮莉丝踢去!
丹妮莉丝惊恐地睁大了紫色的眼睛,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就在这时——
“嘶——吼!”
一声并非人类、充满警告与威慑的尖锐嘶吼,从芦苇丛旁的枯树阴影中炸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属于更高层次掠食者的冰冷威严。
空气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韦赛里斯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丹妮莉丝也忘记了恐惧,紫色的眼眸愕然望去。
只见一个瘦小、肮脏、穿着破烂的男孩,从枯树后走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团用破旧灰布裹着的东西,但此刻,那灰布中,探出了一个覆盖着黑色细鳞、生着暗红纹路和细小骨刺的头颅。
一双暗金色、瞳孔竖直的冰冷眼眸,正毫无感情地锁定着韦赛里斯。
那眼眸中央,一点暗红的火星幽幽燃烧。
而更让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那黑色头颅微微张开嘴,露出细密锋利的白色尖牙,喉咙深处,暗红的光芒隐约汇聚。
紧接着,一道笔直的、约莫手臂长短、呈现暗红近橘色的灼热气流,如同有生命的火焰之箭,带着清淅的硫磺气味和令空气扭曲的高温,精准地射向韦赛里斯脚下前方不到半尺的泥地!
“嗤——!”
泥浆瞬间被蒸干、烧熔,留下一小片焦黑的、冒着白烟的痕迹。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韦赛里斯惨叫着向后跳开,脸上被烫得生疼。
世界仿佛静止了。
韦赛里斯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淡紫色的眼珠几乎要从眼框里凸出来,死死盯着维尔怀里那个生物。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端恐惧下喉骨摩擦的声音。
真龙的傲慢,流亡的怨毒,在这一道真实的、超自然的火焰吐息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
龙?那是……龙?怎么可能?!龙已经灭绝了!除了……
丹妮莉丝也呆住了,甚至忘记了从泥泞中爬起来。
她仰着头,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维尔怀中的影焰,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血脉的悸动。
那银金色的发丝贴在沾满泥污的脸颊上,微微颤斗。
她看着那黑色的鳞片,暗金的竖瞳,看着那尚未完全收起、隐约有暗红流光在齿缝间闪铄的嘴巴,还有那对从破布缝隙中露出的、覆着黑色皮膜的、小小的翅膀轮廓。
龙……
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的微息和泥浆被烧焦的气味。
影焰喷出那一道警告性的吐息后,似乎消耗不小,微微喘息着,暗金竖瞳依旧冰冷地锁定着韦赛里斯,但那股明显的敌意稍微收敛了些,反而带着一丝审视,扫过呆滞的丹妮莉丝。
维尔抱着影焰,一步步走上前。
他的步伐很稳,瘦小的身躯在此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走到那枚掉落在水洼边缘、沾满泥污的发簪前,弯腰,用空着的那只手将它捡了起来。
宝石黯淡,金饰蒙尘。
他看也没看筛糠般发抖的韦赛里斯,径直走到依旧坐在地上的丹妮莉丝面前,停下。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枚发簪,递到丹妮莉丝面前。
泥污的手指,握着蒙尘的金簪。
破烂的衣衫,抱着雏龙的少年。
与眼前狼狈不堪、却难掩非凡气质的银发少女,构成一幅奇异而充满张力的画面。
丹妮莉丝怔怔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从影焰身上移开,落在维尔脸上,又落在那枚发簪上。
她沾满泥浆的手指微微颤斗着,伸了出来,却没有立刻去接。
维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
良久,丹妮莉丝终于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了发簪冰凉的柄。
她的目光再次移向维尔怀中的影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那紫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一丝本能般的亲近感,以及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渴望。
维尔收回手,退后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影焰,小龙也正抬头看他,暗金竖瞳里那点火星微微闪铄。
然后,维尔转过身,抱着影焰,步伐稳定地走向沼泽更深处,很快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瘫软在地、魂不附体的韦赛里斯,和捏着发簪、望着他们消失方向久久失神的丹妮莉丝。
沼泽的风吹过,带来潮湿的腥气,也吹不散空气中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硫磺味,以及那深植于血脉之中的、关于火焰与翅膀的古老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