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安看着满地的尸体,身体不由自主颤斗了一下。
他强行压住喉头的哽咽,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沙哑的怒吼:
“找……都给我找!找出大小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季某……必重重有赏!”
他声音到最后几乎撕裂,双手此刻紧攥着马缰,左右微微摇摆。
“季公放心,此事本县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必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县令掀帘落车,走到他身旁,几个持盾兵卒立刻护住左右。
他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那林间太静了,静得连落雪声都被吞没。
在季长安和县令的指挥之下,人马迅速分作两股:一股散入周遭密林探查痕迹,一股则收敛尸骸、辨认身份。
兵卒弯腰在染红的雪地里翻找,将残肢断骸小心拾起,堆上运尸的板车。
皮靴踩在冻硬的血冰上,发出“咔嚓”轻响,不知道踩碎了谁的骨头。
季临推开车窗,寒气裹着血腥扑面而来。
他感到大为震惊,那密密麻麻的尸块,断颈处切口凹凸不平,内脏拖拽四处散落,这绝非人力可为之。
更让他脊背生寒的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浓……
一道黏稠的视线,正贴着后颈游走。
隐隐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越来越近。
这‘魔’终于是等不及了吗?
“云翠,你留在车里。”他将怀中侍女轻轻推开。
“公子……”云翠脸色惨白,还想拉他,季临已踏下马车。
雪没过脚踝,寒气刺骨,他握了握袖中那支骨笛,只有冰冷坚硬的感觉。
他用双眼死死盯着密林中那恐怖气息传来的方向,忽然感觉有那么的一丝兴奋。
就在这时,密林中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有东西,啊!!!”
密林深处传来短促的惨叫,像被人突然扼断了喉咙。
紧接着是“刷啦”一声裂响,是帆布被巨力撕开,夹着骨骼碎裂的闷音。
听到这般恐怖的声响,所有人立马警觉了起来。
“戒备!”季长安厉声大喝。
所有兵卒瞬间缩紧了阵型,盾牌向前,刀剑长矛从缝隙中探出,对着密林深处。
县令指着密林,声音有些发虚:“何方贼寇……装神弄鬼!给本官滚出来!”
五名甲士举着盾牌,并排着一步步向声音来处挪去。
雪太深了,林也太密了。他们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以及脚下枯枝折断的轻响。
最前面那人忽然脚下一绊,低头看去,竟是半截肠子,缠在树根上,还在微微蠕动。
“在这……!”他刚喊出声,头顶黑影骤然压下。
“噗嗤!”
一只漆黑、覆满细密鳞片的利爪贯穿盾牌,顺势掏进他的胸腔。
甲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拖入树影深处,只剩盾牌“哐当”落地,雪上留下一道猩红的拖痕。
“放箭!放箭!”县令目眦欲裂。
弓手纷纷仓促拉弦,箭矢零零散散的射入林中,却如石沉大海,只有枝叶簌簌摇晃。
季长安与县令相视一眼,便各自带着人马朝着密林走去。
季临也紧跟着快速向密林走去。
“临儿,回去!”季长安回头厉喝。
“爹,我自有分寸。”季临脚步并未停下,目光扫向密林的边缘。
他必须亲眼看看,那东西杀人之后,究竟会留下什么痕迹。
季临才入林数步,便看见那具新尸,他终于看清了,
那具被拖走的尸体,断裂处参差不齐,是被生生撕开。
脏腑外露,鲜血泼洒在雪地与枯枝上,与林外那些残骸如出一辙。
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出自同一个‘东西’之手。
只是如何将这魔物引诱出来?
这魔物东躲西藏的袭击,也恰恰说明它并没有压倒性的力量。
它很可能是一只还没成长起来的低阶魔。
这就好办了,只要能找到它的位置,一起集火,未必不能拿下这个魔物。
即使有危险,自己还有底牌,有信心摆脱这魔物的袭击。
它这般善于利用环境优势战斗,看来这魔物亦如《异怪杂谈》所记载的那样:
嗜血、强大,有智慧。
这大雪和密林不仅能模糊视线,也不利用大部队作战,正利于它暗中袭杀、逐个击破。
而它看到上百的兵甲至今未退,反而接连出手……
是自信能吞下所有人。
“那…那是什么?!”云翠不知何时跟了下来,浑身发抖,声音哆嗦,紧紧握住季临的手臂。
“是魔。”季临一字一句答道,他很肯定。
“哪有什么魔!定是、定是巨熊或山魈……”县令强笑着抹去额汗,话音虚得发飘。
可他话音未落,左侧又传来两声惨叫。
两名站在外围的兵卒,被黑暗中骤然探出的两只巨大的黑手抓住脚踝,猛地拽倒,眨眼便消失于雪坡之下。
只留下两道深深的拖痕,没入林隙。
震惊、恐惧,是大部分人的反应。
阵型开始松动,有人开始缓缓后退,刀刃在手中轻颤。
“大家不要慌乱,稳住阵型。”季长安扬声镇住场面。
他到底是一家之主,乱世中摸爬滚打过来的枭雄。
此刻虽心中骇浪翻涌,面上却硬是撑住磐石之态。
众人已无退路。只能继续深入密林,找出凶手。
季临抚过袖中骨笛,那滴“魔血”在格子里微微发烫,在呼应林间弥漫的同类气息。
他忽然感到惊慌、恐惧、紧张、兴奋!!
“爹。让它继续躲藏,我们只会被一个个拖走。”季临矗立在后,语气淡定。
季长安霍然回头:“你有何主意?”
“火。它既然藏于密林,我们便逼它出来。”季临目光扫向车上那些布裹的燃烧瓶。
县令一愣,随即咬牙:“对……放火!烧了这鬼林子!”
“不可!冬季林燥,火起难控,若蔓延至官道……”县尉急道。
“那就让它蔓延。是这片林子重要,还是眼下这上百条命重要?”季临打断他。
季长安深深看了幼子一眼,这孩子今天好象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
“……点火。”季长安终于挥手,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
随后七八个兵卒从车搬来燃烧瓶,正要点火。
这时忽然从密林中挥出一双布满鳞片的黑色巨爪,交叉拨开。
几个兵卒的身体立马被撕成两半,血液往四处溅飞。
那双巨爪紧接着又朝着季长安抓去。
情急之下,季临把他推倒,自己则任由那双巨爪抓走
“不要啊,临儿!!”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