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时间,皇后只好一个人去盯着。
后宫不管谁生了孩子,都是皇后的孩子,这也意味着,不管谁生产,她都是第一责任人。
夜半时分,沉时熙睡得正香呢,外头李福德来报,“皇上,苏才人诞下一对公主,母女平安!”
沉时熙被吵醒了,一脚踹向李元恪,没省力气。
好在她踹的是李元恪的腿。
李元恪握住了她的脚踝,“混帐东西,还没吸取教训,万一又踹上了,把朕废了,朕看你上哪儿哭去?”
沉时熙道,“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
李元恪好险没被气死,一巴掌拍在她的臀上,“你给老子闭嘴,你要再敢生出这番心思来,朕饶不了你!”
沉时熙就懒得搭理他,朝外喊道,“按例赏就是了,苏才人育嗣有功,传皇上旨意,晋位美人,赐封号悫。”
悫,表里纯一无伪的意思。
李元恪就觉得,这狗东西是在嘲讽苏氏。
他也懒得管。
李福德在外头等了半天,没等到皇帝的意思,只当宸元皇贵妃没有假传圣旨,便照着这番旨意操作去了。
李元恪将她拉到了怀里,搂着继续睡。
苏福英拼了老命,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结果,一个带把的都没有,她不可谓不难过。
从皇上对待后妃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皇帝对她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生孩子。
德妃是个例外,当年皇帝要争储,府上不能没有子嗣,这是硬指标,皇帝就多给了机会,后来大皇子殁,为了稳住信国公府,皇上又给了德妃一次机会。
可新妃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她生了这一对双胞胎公主,往后,恐怕不会有机会了,因此,就看公主很不顺眼。
莺歌将孩子抱过来,她看都不看一眼,问道,“皇上赐了我封号,悫,是皇上的意思吗?”
莺歌道,“这大半夜的,李公公去请旨,皇上总不会还让内务府帮您拟吧,必然是皇上的意思。小主,您诞下一对儿公主,这是少有的喜事呢,皇上指定喜欢。”
想到天亮了,皇上肯定会过来看看,她心里也很欢喜,“明日好好给我梳妆,省得皇上来看了,我这蓬头垢面的,君前失仪。”
天亮了,皇帝没来看。
前朝事儿多,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封妃大典准备得差不多了,皇帝再一次和礼部核对了仪制,圣旨是早就下了的,冠服也全都准备好了,命人送去昭阳宫。
花冠是九龙五凤,和皇后凤冠以及贵妃戴的花冠完全不同。
李元恪封后时,时间来不及,皇后戴的是文贞皇后淘汰下来的凤冠,十二花树,十二支小花树是不缺,金丝、金链子、金片闪闪发光,也很好看,但红宝石上有遐疵。
也是文贞皇后当时没戴的缘故。
沉时熙这一顶冠,没有资格叫凤冠,但比封后大典上的凤冠完全不差,金龙金凤栩栩如生,仅仅少了一支小花树用来区分真正的凤冠,并没有逾越礼制。
但却比真正的凤冠上多了一只凤。
李元恪也算是处心积虑了。
皇后的袆衣是深青色,但这件皇贵妃礼服则与皇帝的衮服同一个颜色,裙是绛色,外袍是红色,正常袆衣上应当是绣青鸟,但这件上面绣的是七龙九凤。
反正自古以来就没有皇贵妃这个其实不成体统的位份,李元恪就干脆自由发挥。
但这一套礼服,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做出来。
“娘娘,这大礼服是江南的织娘和绣娘们花了五年时间才赶制出来的,您试一下,要是有不合身,奴婢着人改。”尚服局典衣姑姑道。
“五年前就开始做这件衣服了?”沉时熙问道。
“是啊,皇上那时候登基才半年呢。”
沉时熙笑了一下,花冠做起来肯定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这大礼服织金满绣,要求又高,确实是废功夫,一件大衮冕的龙袍也不过如此了。
沉时熙试穿了一下,裙子的腰身稍微有些大了,其馀尚好,便拿去改去了。
十月十四日,大礼服又送过来了,试穿一下,很合身。
十八日,皇帝寿辰,今年的万寿节取消,改为封妃大典。
提前三天,皇帝和沉时熙就沐浴斋戒。
十七日时,皇帝就先遣礼部祭告天地、太庙、社稷,到了这一日,一大早,凌晨一点钟,皇帝和沉时熙就被喊醒了。
沉时熙郁闷得想打人,但要真揍了,就太不识抬举了。
哪怕明知道皇帝这样做,有逼反裴家的意思,但五六年前就打造这花冠还有准备这大礼服的份上,她只好忍了,认命地起来装扮。
太困了,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李元恪,这祭告先祖的事,就不能你一个人去做吗?我又不能进你家太庙,我去干什么?”沉时熙垂死挣扎。
李元恪白了她一眼,没搭理,他也忍着起床气呢,就感觉刚合眼就被喊起来了。
醒来的时候,这混帐东西的爪子还把着他那儿,还给他添了一重难受。
李元恪在床上坐着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坐在妆镜前,由兰楹给他梳妆。
沉时熙就算了,起来,开始妆扮,她没让白苹给她浓妆艳抹,自己动手化了个玫瑰妆,温婉大气,又不失亲和力。
戴上花冠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跟着往下缩了一截,真是沉啊!
应了一句话,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大礼服上身,沉时熙身上就好似笼罩了一层金光,她活象是从云端走下来的神佛,要不是她这张脸,还有通身那种捭合天地的气势,一般人真是压不住这一身装束。
与皇帝走在一起,简直是一双神人。
太庙前,长长的红地毯一直铺到了最远处,地毯两侧是文武百官,再外侧则是等侯的内外命妇们。
全体跪拜,一双双眼睛都偷偷地望向皇帝和皇贵妃前来的方向。
这种场合,沉时熙是不敢坐龙辇的,她从自己的彩仗上下来,皇帝在前等着她过来,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从红色的地毯上走过,一步步地升阶,走向太庙高高的台阶。
沉时熙头上的九龙五凤冠,还有身上的七龙九凤大礼服与皇上身上的大衮冕相得益彰,皇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长长的裙摆在身后拖着,彩凤在朝日的光辉下熠熠生辉,似乎要飞向天际。
花冠奢华逼人眼。
皇贵妃玉容灿如春华,丰神绝世,皇上看向她,惊鸿艳影,天地生香。
到了门口,李元恪才松了她的手,自己进去祭拜祖先,沉时熙等在外头。
在传统礼仪中,太庙是供奉宋朝历代皇帝的地方,除了皇帝外,其他人皆不可进。
宋朝时,那个寡妇当了皇后的刘娥,就提出过要去太庙祭祖的要求,群臣就炸开了锅,只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一个人跪在皇家历代祖先的神位画象前跪拜,祭文由中书省写好,皇帝亲自宣读后焚烧。
之后,设册宝案于太极殿。
鼓乐。
众臣,及内外命妇观礼。
不过,今日皇后没来。
皇帝御座,亲授册宝于沉时熙,略过了正副使,由礼部尚书亲自宣读册文。
沉时熙向皇帝行礼后,皇帝下御座牵着她的手走上御阶,两人并排而坐,接受文武百官三跪九叩之礼。
皇帝和皇贵妃一起去慈宁宫拜见皇太后。
之后,沉时熙在乾元宫受内外命妇叩拜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