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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5:龙穴低语、鸦眼航程(1 / 1)

幕间五-1:龙穴低语(伊耿历298年)

导语:黑暗里藏着比鬼魂更可怕的东西——是压低声音的密谋,是把活人当作棋子的低语。而我只是个躲在柱子后的女孩,握紧了拳头,把那些我听不懂却让我浑身发冷的话,像缝衣针一样一根根钉进心里。

黑暗是她的斗篷。

脚步声和压低的谈话声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充满回音的石头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淅。她慢慢探出一点点头,从石柱的裂缝望过去。远处一处稍微完整些的拱廊下,摆着一盏小油灯。灯光只能勉强照亮两个人。一个是异常肥胖的男人,穿着颜色花哨得象盛夏群岛鹦鹉的外袍,即使在昏暗中也显得扎眼。另一个人则让艾莉亚感到一阵奇怪的熟悉——他身材粗壮,披着皮制的半身斗篷,穿着厚重靴子,但他的脚移动时却几乎无声。钢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到带伤疤的下巴和一撮短须。他穿着硬皮衣,外罩简单的盔甲,腰间挂着匕首和短剑,看起来就象个普通士兵或者佣兵。可艾莉亚知道,在晚上、在这种地方、用这种声音说话的人,一定在进行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谈话。父亲说过,国王的宫廷里充满了秘密。

她缩回来,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只用耳朵捕捉那些飘过来的词语。声音在巨大的石穴里回荡,带着诡异的混响。“……太快了,”那个粗壮男人的声音从钢盔下传来,低沉而带着某种奇怪的韵律,“狮子和狼的争斗不该这么早开始。这会打乱……更重要的棋局。”“是那头老狮子失去了耐心,”胖子的声音低沉,带着奇怪的口音,象是在咀嚼甜腻的糕点,“还是那只北方狼闻到了不该闻的气味?艾林的事,这很麻烦。”艾莉亚的心猛地一跳。狮子和狼。他们在说兰尼斯特和史塔克!那个死去的首相。父亲这些天确实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眉头紧锁。“麻烦总是接踵而至,”粗壮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象在陈述天气,“就象我们多年前留在东方棋盘上的那枚……本应被遗忘的棋子。他似乎不甘于被淘汰。”“那枚带着古老而麻烦姓氏的棋子?”胖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恼怒,“我以为他早已腐朽。但现在,他不仅在多斯拉克草原上搅动风云,甚至让那位以勇力着称的马王都吃了暗亏。这不再是一枚安静的弃子,而是……一个不确定的变量。”“变量可以用更大的不确定性来对冲。”粗壮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有趣的是,他似乎学到了一点粗浅的障眼法。他把最醒目的旗帜移向了科霍尔方向,试图迷惑观众的眼睛。”胖子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油腻的讥诮:“稚嫩。科霍尔除了刀剑和佣兵,还有什么能吸引一只流亡的&039;渡鸦&039;?他真正渴望的巢穴,只会是能让他重获力量,或清算旧债的地方……比如,那些被诅咒的、无人敢涉足的古老废墟。我敢用我所有的香料打赌,他本人此刻就在那烟雾之后。”艾莉亚听得半懂不懂。古老的姓氏?渡鸦?废墟?听起来象个可怕的故事。还有多斯拉克海,这些人是在说遥远东方的事,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危险?“无论他是否能活着回来,也无论他是否真的从废墟中带回了什么,过度的活力都是一种需要修剪的枝杈。”粗壮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精确,“我已经通过某些……古老而安静的渠道,让一位对&039;不寻常古物&039;有独特品味的收藏家,留意到可能从东边某些&039;险地&039;返航的、值得关注的船只。那位收藏家品味刁钻,且从不介意获取途径。如果我们的棋子真的找到了什么,他会是一位完美的……鉴定者与回收者。”“你是指那位铁群岛的流亡船长?的疯子?”胖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权衡,“那是把双刃剑,我的朋友。小心伤到自己。”“疯子有疯子的用处,”粗壮男人轻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他们能完成体面人无法下手的工作,并自然而然地吸引所有的视线与谴责。无论最终是谁倒下,棋盘都会变得更清淅,更易于……规划。狮子和狼在这里撕咬,龙在东方孕育,海怪在海上逡巡……而真正的园丁,需要的是一个整洁有序的花园,不是疯长的荆棘与四处溅射的火星。我们得修剪,耐心地修剪。”油灯的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将两人扭曲的影子陡然放大,投在布满龙鳞状雕刻的墙壁上,那影子巨大而狰狞,象两只正在密谋分食猎物的怪兽。艾莉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龙穴里的冷风更刺骨。她听懂了最后的部分:这个粗壮男人,在安排很远地方的人互相厮杀,就象……就象乔佛里王子让马林爵士去打托曼的侍从一样。只是这个更大,更冰冷,牵扯到她父亲和那些“狮子”,还有东方遥远的“渡鸦”和“鸦眼”。“但愿你的蜘蛛网足够坚韧,能承受住东西两面的风暴,”胖子最后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圆滑,“现在的风越来越不对劲了,从狭海两边吹来的都是。”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灯光也随之移动、暗淡,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艾莉亚又等了很久,才慢慢从藏身之处爬出来。她的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龙穴里只剩下永恒的滴水声和她自己细微的呼吸。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关于父亲和兰尼斯特,关于琼恩·艾林,关于东方遥远的“棋子”和“疯子”——象一堆冰冷的、边缘锋利的碎片塞在她脑子里,拼凑不出完整的图画,却扎得人生疼。她不喜欢那个粗壮男人。他说话的方式让她想起地窖里滑溜溜的石头,还有老鼠悄悄爬过的声音。还有那个胖子,笑起来一定像奶油蛋糕,但说出来的话却象毒药。艾莉亚转过身,开始凭着记忆在绝对的黑暗里摸索着向外走。她得回去了,不然修女会大喊大叫。但离开前,她停下脚步,对着粗壮男人和胖子刚才站立的黑暗拱廊方向,用力地、无声地挥了挥拳头。总有一天,她想,等我象西利欧一样厉害,我要让这些在暗地里用别人当棋子、说这些可怕事情的家伙,都再也耍不了阴谋。她把这个念头紧紧攥在手心,像握着一把刚磨利的缝衣针,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龙穴,把阴谋的低语和怪兽般的影子,留在了身后永恒的黑暗里。

幕间五-2:鸦眼航程(伊耿历297-298年)

导语:他们说被放逐者会梦见归乡。而我梦见的是血与号角,是龙王们亲手锻造的火焰,还有我那些亲爱的兄弟们跪在我脚下的模样。

盐风是第一个祭品。

宁静号的甲板在风暴中如醉汉般摇摆,黑色的船帆鼓胀如垂死巨兽的肺。雷乔伊站在舵轮旁,蓝色嘴唇弯成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不需要绑住自己——他的双脚仿佛生在甲板上,随着海浪的节奏自然起伏,仿佛他不是在驾驭风暴,而是风暴在托举着他。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两个水手——他们的嘴巴永远紧闭,因为里面没有舌头——拖着一个男人来到船尾。伦,他这样叫他,因为他的尿总是太咸。这是个新来的,还没经过“处理”,所以还能发出声音。此刻这个声音正哭喊着,语无伦次地求饶。

“船长,我错了,我不该藏那块金子——”

“藏?”攸伦歪了歪头,黑色眼罩下的皮肤隐隐发痒,“不,不,你不是小偷。你是礼物。”

他用戴着镶钉皮手套的手拍了拍盐风的脸颊。男人的皮肤冰凉,带着将死之人的潮湿。攸伦右眼中的世界清淅得刺眼——他能看见盐风毛孔中渗出的恐惧,能看见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轮廓,能看见那些依附在他灵魂上的、暗淡如污渍的罪孽。

多美啊。

“你知道风暴之神最喜欢什么吗?”攸伦轻声问,声音近乎温柔,“不是祈祷,不是供奉。是尖叫。”

他点点头。无舌水手将盐风拖到船舷边,用粗糙的绳索绑住他的脚踝。盐风开始挣扎,开始哭嚎,开始呼唤他早已遗忘的七神名字。攸伦闭上眼睛——只用右眼闭上——享受着这音乐。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并摘下左眼的眼罩,眼罩下的世界截然不同。

那里没有光线,没有色彩,只有能量的流动。他能“看见”风暴中狂暴的魔力涡流,紫色与暗红交织的闪电在云层中孕育;他能“看见”深海之下古老巨物的沉睡轮廓,它们的梦化作暗流涌上海面;他更能“看见”盐风灵魂中那团微弱的、颤斗的火焰——那是生命的火花,是献给神只最好的柴薪。

“扔。”攸伦说。

盐风被倒吊着抛入海中。他的尖叫被一个浪头吞没,只剩下一串气泡。攸伦走到船舷边,俯身向下看。在他的左眼的视野里,盐风灵魂的火焰正在熄灭——不是缓慢暗淡,而是被某种贪婪的东西吮吸、吞噬。海面之下,暗红色的触须状能量从深处涌上来,缠绕着那团微弱的火光,将它拽向深渊。

作为交换,风暴平息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戛然而止。前一秒还在嘶吼的狂风突然变成轻柔的叹息,翻腾的海面平滑如镜。乌云散开一道缝隙,露出后方冰冷的星辰。

无舌水手们跪在甲板上,额头抵着木板。他们不会说话,但恐惧有它自己的语言——颤斗的手指,急促的呼吸,低垂不敢抬起的头颅。

攸伦转身面对他们,展开双臂。

“看啊,”他的声音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格外清淅,“我就是风暴之神。”

这不是比喻。在魁尔斯那座用黑曜石和翡翠砌成的神殿里,当他把匕首插进那个男巫的眼睛时,他明白了这件事。男巫的血液不是红色,而是闪着金光的深蓝,像夏日深夜的海。在咽气前,那个生物——很难称之为人——用最后的气息吐出了一个秘密:

“风暴不需要被祈祷,只需要被喂养。而你……你早就知道怎么喂它了,不是吗?”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

从大哥巴隆将他驱逐出铁群岛的那天起,从宁静号驶入第一场风暴起,攸伦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恐惧是燃料,死亡是祭品,而淹神……淹神是个永远饥饿的神。

但男巫给了他更多,给了他方法。

“血与视线,”男巫垂死时咯咯笑道,金色的血从嘴角涌出,“你的左眼……让我看看……”

攸伦扯下了自己的眼罩。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掠夺里斯的一场战斗中,一个佣兵的剑擦过他的脸。伤口不深,但剑上涂了某种东方毒药。当溃烂终于停止时,左眼只剩下一个空洞,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污浊的蓝黑色。

他以为那只眼睛永远死了。

直到男巫用沾满金血的手指触摸那个空洞。

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刺入颅骨,搅动脑浆。攸伦记得自己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但痛苦褪去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什么。

他看见男巫体内流淌的魔力,像熔金在血管中奔涌;他看见神殿墙壁中沉睡的古老咒文,它们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他看见——最清淅的是——供奉在祭坛上的那件东西。

龙之号角。

它躺在黑丝绒上,弯曲线条如同情人的脊背,红金与黑铁的条纹在昏暗光线中仿佛有生命般脉动。在攸伦新生的“视线”中,号角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辉,那光辉中缠绕着无数嘶吼的阴影——那是被束缚在其中的龙魂,是瓦雷利亚末日时未能逃出的尖啸。

“它需要血才能唤醒,”但不止是血……它需要&039;看见&039;它的人有足够的……贪婪。”

攸伦站了起来。他左眼的空洞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通透的感觉。他能通过男巫的皮肤看见骨骼,能通过墙壁看见隔壁房间祭司的尸体,能通过地面看见埋藏在神殿地基下的累累白骨。

他拿起号角。

很轻,轻得不象金属。当他的手指触及那些滚烫的铭文时,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海里。那是龙语,古老而暴烈,词语中夹带着火焰与毁灭的承诺。

“吹响我,”声音低语,“我将给你天空。”

但他没有吹。不是在这里。

他转身看着垂死的男巫。“还有别的吗?龙王们留下的……小玩意儿?”

男巫笑了,更多的金血涌出来。“盔甲……瓦雷利亚钢鳞甲……在下面的密室……但需要钥匙……”

“钥匙?”

“一个……活祭。必须是自愿的。”男巫的眼睛开始失去焦点,“自愿走向火焰……才能打开……”

攸伦想了想,然后环视神殿。

男巫不是一个人。还有三个学徒,年轻的男人,穿着绣有星辰图案的长袍,此刻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他们的嘴被堵住了——这是攸伦的习惯,他不喜欢不必要的尖叫——但眼睛睁得很大,写满恐惧。

他走向其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扯掉他嘴里的布。

“你想获得力量吗?”攸伦问他,用右手抚摸年轻人的脸颊,“想掌握连你导师都不曾理解的秘密吗?”

年轻人颤斗着,但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渴望——对知识的渴望,对超越那个垂死男巫的渴望。很好。

“下面有一个房间,”攸伦指着神殿深处,“走进去,里面有一盆火。站在火里,你就能获得力量。”

年轻人尤豫了更久。他的眼睛在攸伦和垂死的男巫之间来回移动。

男巫用最后的力气摇头,金色血液从鼻孔流出。

年轻人看见了,但他做出了选择。他推开攸伦的手,跟跄着站起来,走向阶梯。

攸伦跟在后面。在他的左眼视野里,年轻人的灵魂是一团跳动的橙红色光芒,充满野心和不甘。阶梯通往一个圆形密室,中央确实有一盆火——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绿色的、无声燃烧的魔法之火。

年轻人在火盆前停下,回头看了攸伦一眼。

攸伦点点头。“去吧。获得你的力量。”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踏进了火焰。

没有尖叫。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绿色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身体,但他只是站着,睁大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痛苦与狂喜交织。皮肤开始碳化,血肉开始萎缩,但年轻人没有倒下——火焰支撑着他,象一尊正在燃烧的雕像。

然后,密室深处的墙壁滑开了。

里面挂着一套盔甲。一套完整的,瓦雷利亚钢鳞甲。它如同烟雾一般漆黑,但又如同丝绸薄衫般轻巧。在攸伦的左眼视野里,盔甲散发着冰冷的银蓝色光辉,那光辉中凝结着古老的守护咒文——不是保护穿戴者,是保护盔甲本身不被时间侵蚀。

他走过去,用手指触碰甲片。金属传来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

“谢谢。”他对燃烧的年轻人说。

年轻人已经看不出人形,只是一团在绿色火焰中保持站立姿态的焦炭。但就在攸伦说话的瞬间,那团焦炭的头部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声音——火焰吞噬了所有——但攸伦的左眼“看见”了:年轻人的灵魂在最后一刻爆发出的光芒,明亮如超新星,然后彻底熄灭。

他得到了盔甲,也得到了另外两个学徒。他把他们带回宁静号,让他们成为了宁静号的船员——不会说话的那种。拔掉舌头是个精细活——不能让他们死,但要让恐惧深深烙进灵魂。他会亲自操刀,用的是从男巫那里缴获的匕首。没有舌头的人不会泄露秘密,不会在风暴中尖叫惊扰神灵,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沉默让宁静号真正成为了“宁静号”。

只有海浪声,风声,和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完美。

回到现在,回到宁静号的甲板上。

攸伦从回忆中抽离,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在左眼视野里,他的双手缠绕着暗红色的魔力丝线——那是他喂给风暴的祭品所残留的印记,是“债务”的痕迹。男巫说过,每一次使用这种力量,都会在自己的灵魂上留下烙印。

“但谁在乎呢?”攸伦轻声自语,“灵魂本来就是要燃烧的东西。”

他走到船首,站在黑铁少女像旁。少女没有嘴巴,但他总觉得她在对他说话——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方式。

“东方,”她最近总是这样说,“东方有东西醒了。”

起初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几天前,当宁静号在石阶列岛附近劫掠一艘潘托斯商船时,他的左眼突然开始剧痛。不是受伤的痛,是某种……共鸣的痛。仿佛遥远的彼方,有另一件拥有强大魔力的物品被唤醒了,它的波动穿过大海,刺痛了他眼窝里那个空洞。

他抓住商船的船长——一个吓得尿裤子的胖子——逼问最近有什么传闻。

“瓦、瓦雷利亚,”胖子结结巴巴地说,“有人说……有船进了烟海……可能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不、不知道……但有人在瓦兰提斯悬赏……买从烟海回来的船的消息……”

攸伦割开了胖子的喉咙,把他献给了一阵突然兴起的小风暴。无舌水手们安静地清理甲板,只有拖拽尸体的摩擦声和海水冲刷血迹的哗啦声。他独自站在船首,左眼望向东方。

在那里,烟海的方向。

在他的魔力视野中,那片被诅咒的海域上空,原本稳定的灰色魔力场出现了扰动。一道新的轨迹划过——不是船只的航迹,是某种更明亮、更炽热的东西。象是一颗坠落的星辰,又象是……

“龙。”他喃喃道。

这个词让他左眼的刺痛变成了愉悦的震颤。龙。不是传说,不是卷轴里褪色的插图。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能烧毁城市的龙。

而带着龙的人……会是谁?

他想起了那些从狭海对岸传来的零星消息。一个在多斯拉克海挑战马王的银发青年。一个被称作“黑火”的流亡者。

“你,好象,“攸伦笑了,“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有趣。太有趣了。

他做了个手势——手指指向东方,然后握拳。陀手看见了,沉默地转动舵轮。宁静号象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切过海浪,驶向那片连最勇敢的水手都不敢涉足的水域。航行途中,他偶尔会拿出龙之号角,用手指抚摸那些滚烫的铭文。号角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渴望被吹响。

“不急,”他总是这样对号角说,“等我们找到那只小龙……等我们找到它的主人……”

他想看看,那个从废墟中带回龙的人,会是什么模样。他想知道,当那个人看见龙之号角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想听——用他的耳朵和能“看见“声音的左眼——倾听那个人的尖叫。

风暴再次聚集时,他没有献祭水手。这一次,他任由狂风肆虐,因为风暴能掩盖踪迹,能迷惑追猎者——如果还有其他追猎者也在狩猎那个黑火小子的话。

当闪电撕裂天空,雷声如巨鼓轰鸣时,攸伦站在舵轮前,仰头大笑。

“来吧!”他对乌云喊道,“再猛烈些!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风暴!”

雨幕中,他隐约看见了一艘船的轮廓。不大,船身有修补的痕迹,正在暴风雨中艰难地转向。而在那艘船上——在他的左眼视野里——有一团微小但炽烈的光芒。

金色与红色交织的光芒,龙的光芒。

还有另一团光……更复杂,更黑暗。银蓝色的冰冷光辉与血红色的灼热烙印缠绕在一起,象是某种……被强行融合的东西。一个人的光芒。

“找到你了。”攸伦轻声说。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然后缓缓收拢成拳。一个无舌水手立刻捧着一件被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躬身呈上。

攸伦扯开黑布。

龙之号角在雨水中显露出真容,红金与黑铁的条纹在闪电的照耀下如同活物般脉动。他双手握住号角冰冷的两端,将它举到唇边——不是他自己的唇,而是一个被两名水手死死架住的、仍在徒劳挣扎的祭品嘴边。

那是个新来的,舌头还在,所以还能发出细弱的呜咽。

“吹。”攸伦说,声音平静得象在吩咐倒酒。

祭品被强迫着凑向号角口,嘴唇颤斗着粘贴那圈滚烫的金属边缘。攸伦的左手死死按住祭品的后脑,黑色眼罩下,那只魔眼正“看见“祭品灵魂中迅速燃烧的火焰——那是恐惧、绝望,以及被强行抽取的生命力。

呜嗷——————!!!

号角声撕裂了风雨。

那不是人类或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它低沉,洪亮,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与血肉撕裂的黏腻,象是一头被囚禁在钢铁中的古老巨兽垂死的咆哮,又象无数灵魂在溶炉中哀嚎的混响。

声音灌入耳膜的瞬间,那个吹号的祭品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剧烈抽搐。他的脸颊诡异地膨胀、变形,仿佛有东西要从内部撑破皮囊。鲜血混着水泡从他紧贴号角的嘴角汩汩涌出,沿着号身蜿蜒流下,又被雨水冲刷成淡红色的泪痕。他胸前的衣料下,某种纹身——攸伦记得那是一只鹰——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渗出真实的、温热的血珠。

而攸伦的左眼视野里,祭品灵魂的光团正被号角疯狂地吮吸、吞噬,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流,注入号角深处那些燃烧的瓦雷利亚铭文。铭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发出灼目的白色火光,仿佛有看不见的笔在烙铁上书写。

号角声在风暴中回荡,回荡,没完没了地回荡,直到它不再是声音,而成了一种实质的压迫,一种对灵魂的直接锤击。远处那艘小船上的人们——攸伦能“看见”——他们灵魂的光芒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摇曳、黯淡,如同风中的残烛。

除了那两团光。

龙的光芒只是微微收缩,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带着被挑衅怒意的炽热。而那团更复杂的人形光芒……它震颤了一下,银蓝与血红交织的部分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但很快,一种冰冷的、锐利如刀锋的意志从那光芒的内核透出,稳定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与号角声对抗的趋势。

“有趣……”攸伦喃喃道。

就在号角声攀至顶峰、即将衰竭的刹那,吹号者发出一声短促的、被血沫呛住的嗬嗬声,整个人如同被抽空的皮囊般瘫软下去,被无舌水手无声地拖走。号角铭文的最后一丝白光也黯淡下来,重归沉寂。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聪,只剩下风暴虚弱的呜咽。

攸伦放下号角,用手指抹去边缘残留的一丝血迹,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他做了个向前劈斩的手势。

宁静号如同海怪扑向猎物,精准而残忍地撞上了那艘小船。木料碎裂的声音象骨头折断,和远处渐息的雷声混在一起,成为这场交响乐馀韵中,最真实、最美妙的乐章。

当两船相接,当无舌水手们拿起武器准备跳帮时,攸伦抬起了手。

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他独自走上船首,站在黑铁少女伸出的手臂旁。雨水打湿了他的脸,浸透了他的长发,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右眼扫过对面甲板上的人群——惊恐的水手,脸色苍白的学者,还有……

还有他。

站在船首的那个男人。

银金色的头发被烧光了,只剩一层贴着头皮的鬃毛。左眼是熔融的银白色,右眼是深邃的紫罗兰色。他的右臂布满扭曲的灰色烙印,象是被火焰书写上去的咒文。他的姿态挺拔如矛,一把夸张的双手巨剑就在他的手边。

而蹲在他肩头的,是一只红色的幼龙。很小,但已经会对着攸伦嘶鸣,脊背上的金色骨刺微微炸起。

完美。

攸伦缓缓地露出微笑。他深吸一口气,让声音穿透雨幕,清淅而愉悦地抵达对方的耳中:

“晚上好,小朋友们。”

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混乱的甲板,精准地落在那个银发男人——戴伦·黑火——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肩头躁动不安的红色幼龙身上。攸伦伸出戴着镶钉皮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宁静号的桅杆,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嘴角那抹蓝色勾勒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我好象……听见了我的小龙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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