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用了六年时间,在瓦雷利亚的废墟里查找家族失落的荣耀。找到时才发现,荣耀的重量,足以压垮一个灵魂。
(pov:未知的探索者)
第一幕:两千个日夜
他在墙壁上划下第两千一百三十七道记号。
指尖早已磨出厚茧,又在厚茧上磨出血痕,周而复始。他用的是半片碎裂的龙晶,边缘锋利,在粗糙的、带着硫磺气味的岩壁上刻画时,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这声音,连同洞外永不停歇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风啸,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石民那非人般的低沉咆哮,构成了他过去数年里全部的听觉世界。
两千一百三十七道记号。
两千一百三十七个日夜。差不多……六年。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坐下。身下是他用破烂衣物和干燥海草铺成的“床”,旁边散落着他赖以活命的、可怜的资源:一个用巨大贝壳盛放的、通过岩缝滴落的淡水;几条用自制的骨钩钓上来的、被他生吞活剥的盲眼怪鱼;还有几块勉强可食的、带着咸味的苔藓。
他的目光投向山洞深处,那里,在阴影的笼罩下,静静地躺着他付出一切代价寻回的宝物——那柄传说中的巨剑。
剑身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自行吸纳着微光,呈现出暗沉如烟雨的波纹。但他看着它,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讽刺和自我憎恶。
为了它,他困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与石民和恐怖的怪物,还有绝望为伴,整整六年。
第二幕:书信构筑的桥梁
记忆,是比龙晶更锋利的东西。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在那些堆满卷轴、弥漫着尘埃与墨水香的书架之间。那时,他还年轻,血脉里流淌着家族的骄傲与对家族期望的反叛。他对故乡那些冰冷的石头与无休止的权利斗争毫无兴趣,却被那些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秘密,尤其是瓦雷利亚的末日,深深吸引。
联系是如何创建的,他已记不清开端。或许是通过某个胆大的商船船长,或许是通过某个同样不拘一格的学士。总之,他们开始通信。他用的是假名,自称一个在旧镇研究的学者。而戴蒙,那个流亡的“王子”,则在信纸的另一端,展现出了与他“凶暴”父亲马里斯截然不同的、渊博而敏锐的头脑。
他们从未见面,却通过渡鸦往来的一封封密信,构建起一座跨越狭海的、无形的桥梁。他们讨论瓦雷利亚钢的锻造之谜,争论十四火峰喷发的顺序,分享彼此对“血魔法”与龙族兴衰的考据。戴蒙擅长从古老的诗歌和预言中查找线索,而他,则更精于历史记载与地质发现的比对。
那是他一生中最纯粹快乐的时光。与戴蒙的通信,是他逃离家族那个巨大黄金牢笼的一扇秘密窗口。他们是最奇特的组合:一个是被家族荣耀压得喘不过气的幼弟,一个是背负着叛国者之名的黑龙。却在对于失落文明的痴迷中,找到了罕见的共鸣。
第三幕:愚蠢的信与幸灾乐祸
然而,美好的事物总是易碎。
想起戴蒙,他心中便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怀念、愧疚,以及一丝至今未散的恼怒。
那个愚蠢、天真、却又该死的带着贵族式骄傲的戴蒙!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在自己多次暗示与兄长关系不睦之后,还天真地给他的兄长写信?!是请求援助?还是试图展现黑火的价值以期回归?戴蒙在最后一封措辞闪铄的信里提及了此事,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为你缓和家族关系”的可笑善意。
结果可想而知。他兄长的警告信很快便如冰冷的箭矢般射向他,用词简洁而致命,询问他为何与“危险人物”有所牵连,并严令他立刻返回家族堡垒“解释”。他费尽口舌,才勉强用“为家族探寻失落遗产”的理由暂时搪塞过去,但兄长眼中那怀疑与失望的寒冰,已然凝结。
这件事象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与戴蒙通信的热情。信任出现了裂痕。
不久后,他便听说了戴蒙被黄金团驱逐,带着幼子流落奴隶湾的哪个城市,最终潦倒而死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内心首先涌起的,竟是一丝卑劣的、可耻的幸灾乐祸。看啊,你这个不懂人情世故、只会空谈历史的“王子”,最终不也落得如此下场?你那套关于血脉与荣耀的理论,在现实的残酷面前,一文不值!
这念头让他当时感到一阵轻松,仿佛戴蒙的悲惨结局,印证了他选择远离权力中心、追寻宝藏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可现在,被困在这绝望的洞穴里,面对着用生命换回的家族至宝,那丝幸灾乐祸早已化为苦涩的尘埃。他失去了唯一的、能够理解他这份痴迷的知己。戴蒙死了,带着他那些未完成的考证和疯狂的猜想,死在了奴隶湾。而他,这个自以为聪明的探索者,则被困在瓦雷利亚的阴影里,与一把冰冷的剑一同腐朽。
第四幕:贪婪的代价
他的目光从巨剑上移开,望向洞口处用巨石和沉船碎木勉强堵住的缝隙。外面是奥罗斯的废墟,曾经是瓦雷利亚半岛边缘一个繁荣的卫星城,如今只剩下扭曲的岩石、永不散尽的灰烬迷雾,以及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全身覆盖着石化鳞片的“石民”。他们曾是这里的居民,如今是移动的瘟疫和死亡的像征。他依靠这个逆风的洞穴和一点点运气,才苟活至今。
他恼怒地捶了一下地面。
贪婪!全怪那该死的贪婪!
在来到奥罗斯之前,他已经在东方的特力亚城有了惊人的发现!他找到了不止一份珍贵的瓦雷利亚地图和星象图,足以让旧镇的学者们惊掉下巴,也足以让他的兄长——那个永远看不起他“不务正业”的兄长——不得不正视他的价值。他本可以带着那些卷轴,风光地返回维斯特洛,证明家族的智慧不仅仅体现在财富和剑上。
可是,在返航途中,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迫使他偏离了航线。就在电闪雷鸣、海浪滔天之际,他通过雨幕,隐约看到了海底那片熟悉的沉船轮廓——那正是家族记载中,遗失了他祖辈那柄传奇兵刃的舰队残骸!甚至、他仿佛看到了那剑柄在闪电下反射出的、独一无二的微光!
那一刻,理智被狂热淹没。他命令船只顶着风暴靠近,几乎是以自杀的方式,派人下水,奇迹般地捞起了这柄巨剑。
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闪电击中了主桅,点燃了船帆。风暴撕碎了船体。他在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怀抱着的、冰冷沉重的剑,以及咸涩的海水涌入肺部的窒息感。
等他醒来,躺在潮湿而冰冷的沙滩上,身边除了这把该死的剑,一无所有。
特力亚的珍贵卷轴?早已沉入海底。他的船员?无一幸存。他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证明,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这柄带给他厄运的剑。
第五幕:陌生的母语
他叹了口气,准备象过去两千多个日夜一样,强迫自己睡去,以保存体力,对抗又一个无尽绝望的明天。
就在这时,他浑身猛地一僵。
声音!
不是石民那含混、痛苦的咆哮,也不是风声穿过嶙峋怪石的呜咽。
是……说话声。
而且,是他阔别了多年、几乎快要遗忘的——维斯特洛通用语!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他所在的山洞方向而来。他象一尊突然被注入生命的石雕,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爬到洞口那块作为障碍物的巨石后,将耳朵紧紧贴了上去,贪婪地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音节。
一个年轻、冷静,带着某种奇异权威感的男声响起,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确定是这里?,如果那些高等瓦雷利亚语的符文只是把你引向一个老鼠洞,我不介意让你游回瓦兰提斯。”
另一个声音响起,语速很快,带着学者特有的、被冒犯了的尖锐:“大人!请尊重专业知识!刚刚我们找到的石碑,它基底铭刻的符文,是古瓦雷利亚语的变格。大人!我以我……我的链环起誓!性很明确,而这片局域的&039;回声&039;也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还有,您看这地上的痕迹,明显是人为清理过的!虽然陈旧,但绝非石民所为!”
探索者贴在石头上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紧张而剧烈地抽搐着。
维斯特洛人!一个被称为“大人”的领导者,一个绰号“铁舌”的学士!
是梦吗?是饥饿和孤独产生的幻觉吗?还是……诸神终于厌倦了戏弄他,扔下了一根救命的绳索?
他颤斗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石缝,用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挤出了一丝微弱的、他几乎已经不会使用的母语:
“救……命……”
洞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