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无岁月,唯有煞气计年轮。
在将幽冥的尸体喂给深渊下的魔剑后,顾清并未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做停留。他很清楚,幽冥一死,刘家那边供奉的魂灯必然已经熄灭。对于那些世家老怪来说,死一个炼气期的死士不算什么,但“任务失败”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们会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出口处张开大嘴等着。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筹码,以及……更完美的伪装。”
顾清盘膝坐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手里把玩着从幽冥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
这鬼修虽然穷酸,除了几块阴属性灵石和几杆破损的“聚魂幡”那张由人皮绘制的“剑冢外围地形图”了顾清大忙。图上标注了几个红色的骷髅头标记,那是刘家这些年暗中探索出的“禁地”,也是资源最丰富、但风险最高的地方。
“这一处……‘洗剑池’。”
顾清的手指停留在地图西北角的一个标记上。
据地图批注,这里曾是青云宗开派祖师洗炼剑意之地,池水中蕴含着千年来沉淀的“剑髓”。这东西对于剑修来说是无上至宝,能提升本命飞剑的品质;对于顾清而言,则是淬炼“寒月”短剑和修复“束魂链”的最佳材料。
“位置偏僻,且有天然迷阵守护。”顾清合上地图,左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推演的光芒,“正好,蛮山那个傻大个应该已经到了我给他指的那个‘聚灵阵眼’了。”
……
五里外,乱石林。
这里地形复杂,怪石嶙峋,每一块石头上都布满了剑痕。
蛮山正赤着上身,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流淌。在他面前,插着一把巨剑。
这剑宽如门板,厚重无锋,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它大半截剑身都没入地底,只露出一个粗糙的剑柄。
“这才是俺蛮山该用的家伙!”
蛮山双眼放光。之前那把赤红长剑虽然好,但太烫手,这把巨剑那种厚重如山的气息,让他体内的蛮族血脉都在沸腾。
“给俺……起!!”
蛮山大吼一声,双手握住剑柄,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随着他土黄色灵力的爆发,整片乱石林都开始震颤。
轰隆隆——
那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剑,竟然真的被他一点点拔了出来。
然而,蛮山不知道的是,这把剑之所以插在这里,并非无主,而是作为一根“镇物”“乱刃煞气”。
当巨剑完全拔出的那一刻。
“昂——!!”
一声沉闷的剑鸣声响起。紧接着,地底之下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无数道被压抑了百年的混乱剑气,如同一群出笼的疯狗,瞬间冲破地表,形成了恐怖的剑气风暴!
“哎呀我的娘!”蛮山吓了一跳,但他反应极快,抱着那把巨剑就当盾牌挡在身前。
叮叮当当!
密集的剑气撞击在巨剑上,火星四溅。蛮山虽然被震得虎口发麻,但这把巨剑材质非凡,竟然硬生生挡住了风暴的内核冲击。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剑气风暴,动静极大,瞬间搅乱了方圆十里的灵气磁场。
远处,潜伏在暗处的顾清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风暴已起,迷阵自乱。”
“多谢了,蛮师兄。”
顾清身形一晃,借着混乱的灵气掩护,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西北方向的“洗剑池”。
……
洗剑池。
这里没有狂风,也没有剑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汪碧绿的池水镶崁在岩壁之下,水面平静如镜,不起一丝波澜。但若是有活物靠近,哪怕是一只飞虫,在接触水面上方三尺空气的瞬间,就会被无形的剑意绞成粉末。
这里的水,不是水,是液化的剑气。
顾清站在池边,左眼全开。
【场景解析:洗剑池】
危险等级:高。肉身直接接触会被消融。
宝物:池底中心,沉淀着三滴“天元剑髓”。
“天元剑髓。”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这东西在外界,一滴就能换一座城池。
他没有贸然下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条在战斗中受损的“束魂链”,以及那把透明的“寒月”
“去。”
顾清双手掐诀,并没有直接将法器扔进去,而是利用《》中操控“死物”的技巧,控制着束魂链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池水。
嗤——!
黑色的锁链刚一接触水面,就冒出阵阵白烟,仿佛被强酸腐蚀。
但这正是顾清要的——破而后立。
束魂链原本是魔道法器,杂质颇多。此刻在洗剑池水的冲刷下,那些劣质的铁精杂质被迅速剥离,只剩下最坚韧的内核符文骨架。
“寒月,入。”
顾清另一只手一挥,寒月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池底。
寒月本就是冰属性的高阶材料打造,与这阴冷的剑池属性相合。它如鱼得水,欢快地穿梭在剑液之中,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寒气与剑意。
顾清盘膝坐下,神识一分为二,操控着两件法器。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一刻钟……两刻钟……
束魂链已经缩小了一半,变得只有拇指粗细,但通体漆黑如墨,上面隐隐浮现出天然的云雷纹,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坚韧气息。
而池底的寒月短剑,此刻已经找到了那三滴金色的“天元剑髓”。
“吞!”
顾清低喝一声。
寒月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猛地一卷,将那三滴剑髓包裹其中。
嗡——!
一股恐怖的寒光从池底爆发,瞬间冻结了半个洗剑池的水面。
顾清立刻收回神识,双手猛地一拉。
哗啦!
束魂链与寒月短剑同时飞出水面,落在顾清手中。
【物品进阶】
束魂链(重铸):二品顶级法器。特性:坚不可摧,自带“锁灵”效果,可瞬间封锁炼气大圆满修士的灵力三息。
寒月(蜕变):准三品法器(成长型)。融合了天元剑髓,剑身已诞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器灵”雏形。特性:破甲、极寒、噬魂。
“好东西。”
顾清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寒月短剑,那种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有了这两样东西,再加之‘逆鳞’的剑气本源……就算是面对筑基初期修士,我也能让他掉层皮。”
顾清收起法器,看了一眼天色。
三天期限已到。
剑冢的出口即将开启。
“该走了。”
但在走之前,他必须做最后一场戏。
顾清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左肩和右肋狠狠拍了两掌。
咔嚓。
骨裂声响起。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紧接着,他又用寒月短剑划破了自己的衣衫,在身上制造出十几道看起来触目惊心、实则避开要害的剑痕。
最后,他将一身灵力压制到只剩下一成,整个人瞬间变得萎靡不振,仿佛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完美。”
顾清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有弱者和幸存者,才不会被第一时间针对。”
……
剑冢之外。
巨大的石门前,早已聚集了数百人。
宗主高居云台之上,神色淡漠。而在他下首,诸位长老分列两旁。其中,刘家那位紫袍老祖周通(前文裁判,此处修正为刘家老祖刘玄机,周通为客卿),脸色阴沉得象是一潭死水。
就在半个时辰前,幽冥的魂灯碎了。
不仅碎了,而且碎得极其彻底,连最后传回的一丝神念画面都没有。
这意味着,幽冥不仅死了,还被人在瞬间灭杀,甚至连神魂都被抹去了。
“是谁?”刘玄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杀意沸腾。
蛮山?那个傻大个没这本事。
难道是顾清?
刘玄机看向石门,手指在袖中捏得咔咔作响。如果是顾清,那此子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轰隆隆——
石门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幽深的洞口。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庞大的身影。
蛮山扛着那把比他还宽的黑色巨剑,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浑身是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那是被乱刃风暴割的),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比阳光还璨烂。
“哈哈哈!俺活着出来了!俺拿到剑了!”
蛮山那一嗓子吼得震天响。
看到蛮山手中的巨剑,不少识货的长老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那是……‘镇岳重剑’?那可是当年一位体修长老的本命法宝,重达三千斤,竟然被这小子拔出来了?”
宗主微微颔首,露出一丝赞许。
刘玄机却根本不看蛮山,死死盯着洞口。
片刻后。
一道跟跄的身影扶着墙壁,艰难地走了出来。
顾清衣衫褴缕,浑身是血,手里拖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残破的青色长剑(这是他在外围随便捡的一把二品法剑,用来充数)。
他每走一步都在颤斗,仿佛随时会倒下。
“顾清!”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一直守候在最前方的月姬,看到顾清这副惨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不顾一切地冲过警戒线,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顾清。
“主人……你……”月姬的声音颤斗,她是真的心疼,虽然她知道主人可能是在演戏,但那伤口和血迹是真实的。
“我没事……活着就好……”顾清虚弱地笑了笑,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月姬身上。
“慢着!”
一声暴喝打断了这“感人”的重逢。
刘玄机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顾清面前,一股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毫不保留地压向顾清。
“顾清!我且问你,幽冥何在?!”
顾清被这威压一冲,“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
“幽……幽冥师兄?我……我不知道啊……”
“你撒谎!”刘玄机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顾清的眼睛,“你们三人一同进入,为何只有你二人出来?幽冥乃是炼气大圆满,怎么可能死在里面,而你这个炼气四层的废物却活着?!”
“说!是不是你暗算了他?!”
这完全是欲加之罪。
周围的弟子们虽然觉得刘长老有些咄咄逼人,但摄于刘家的淫威,无人敢言。
顾清瑟瑟发抖,象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长老明鉴啊!我……我一进去就和他们分开了!剑冢里太可怕了,到处都是剑气风暴……我躲在一个山洞里整整三天不敢出来,最后……最后运气好,捡到了这把剑才敢跑出来……”
顾清举起手中那把普通的二品青色长剑,一脸无辜。
“真的!不信你问蛮山师兄!蛮山师兄当时也在附近!”
顾清祸水东引,把球踢给了蛮山。
刘玄机猛地转头看向蛮山:“傻大个,你说!有没有看到顾清杀人?”
蛮山正沉浸在获得宝剑的喜悦中,突然被点名,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杀人?俺没看见啊。”蛮山实话实说,“俺一进去就忙着拔剑呢。那地方剑气太凶了,俺差点没出来。至于顾清……”
蛮山看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顾清,撇了撇嘴:“这小子胆子小得很,俺拔剑的时候,好象看到他往外围跑了,估计是躲起来了吧。”
蛮山这句“大实话”,成了最好的证词。
在他这个单纯的体修眼里,顾清确实是跑了(其实是去偷家了),而且他也确实没看到顾清杀人(顾清杀人的时候屏蔽了感知)。
刘玄机脸色铁青。
蛮山是出了名的直肠子,不会撒谎。而且他身后的那位体修长老也不是好惹的,刘玄机不敢对他动用搜魂术。
“难道……幽冥真的是死于剑冢的机关?”刘玄机心中动摇了。
毕竟顾清现在的样子太惨了,修为也只有炼气四层。要说他能秒杀全盛时期的幽冥,连刘玄机自己都不信。
“哼!就算你没杀人,但幽冥与你一同进入,你有知情不报之嫌!”
刘玄机不甘心就这样放过顾清。幽冥身上的储物袋里有刘家的重要信物,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把你的储物袋交出来!老夫要检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检查弟子的储物袋,这是极大的侮辱,也是犯忌讳的事。
“刘长老,过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宗主,忽然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刘玄机耳膜生疼。
“剑冢之内,生死有命。既然蛮山作证,顾清又带伤而出,此事便到此为止。”
宗主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清,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伪装,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顾清,你既得剑归来,便是外门第一。赐筑基丹,晋升内门弟子。”
“谢……谢宗主!”顾清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拉着月姬跪下谢恩。
刘玄机咬着牙,手中的拐杖几乎被捏碎。但他不敢忤逆宗主。
“好……很好。”刘玄机阴狠地盯着顾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传音道,“小子,别以为进了内门就安全了。幽冥的帐,咱们慢慢算。”
顾清低着头,看似恐惧,实则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慢慢算?
正好。
我也想和你刘家,好好算算这笔帐。
……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顾清在月姬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回杂役院。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内门弟子,但在正式搬迁洞府之前,还得回来收拾东西。
刚一进屋,关上门。
顾清那虚弱的伪装瞬间卸下。他直起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四射。
“主人,您没事吧?”月姬关切地问。
“没事,皮肉伤而已。”顾清摆摆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储物袋——那是幽冥的。
刚才在剑冢门口,他之所以敢让刘玄机检查,是因为他早就把幽冥的储物袋藏进了“万毒血煞盅”里,而小鼎则被他吞入了腹中(炼体后的能力)。刘玄机就算神识再强,也扫不到他的肚子里。
“月姬,收拾东西。”
顾清看着这间住了三年的破木屋,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野心。
“我们要搬家了。”
“去内门,去离权力最近的地方。”
“另外……”顾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刘玄机那个老东西已经动了杀心。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
“王虎呢?”
“在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我有事让他去做。”顾清把玩着手中的“寒月”短剑,剑刃上倒映出他森冷的笑容。
“刘家不是想要《化血魔功》吗?那我就送他们一本……真正的‘魔功’。”
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