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盯着那片刚刚剧烈动荡,此刻却又恢复死寂的人皮生态。
回想刚刚的情况,他有些迷茫。
他刚刚……怎么了?
他根本就没有要吞噬那张人皮污染的想法。
在那个瞬间,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做出决定的意志源头却异常模糊,仿佛身体里还蛰伏着另一个方白,他对身体下达了吞噬的指令。
他应该是被污染了
是因为在黑暗大陆待得太久了吗?
方白的心沉了下去。
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
正常人类根本无法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污染中。
灯塔菇附近有净化力场,所以聚居地的人不受影响,一旦离开安全区,污染便会如无形的毒雾,开始潜移默化地侵蚀精神。
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必须加快进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前方杀机暗藏的人皮生态,又回头望向身后的肉山生态。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蚕食肉山生态,削弱肉山生态。
让和肉山生态接壤的其它污染生态,逐步吃掉肉山生态,最终引发连锁性的失衡反应,直到其中某一方诞生“王”,并开始大规模的对外扩张。
肉山生态作为被吞噬削弱的一方,理论上不会再对外扩张,能减少波及灯塔菇的风险,但同样有隐患,灯塔菇处于三片生态的夹缝,一旦肉山生态虚弱,希灵生态和涡流生态很可能也会趁机蚕食,如果它们在吞噬肉山的过程中,扩张方向恰好复盖了灯塔菇……
这个风险目前无法规避。
最稳妥的办法是他继续前进,穿过这片人皮生态,去更远的地方查找目标。
但方白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不是体力不支。
而是精神层面的极限。
长期的孤寂,高压,再加之污染侵蚀,已经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边缘。
肉山生态这种攻击欲望极低的生态,是他目前唯一能长期安全驻留的休息区。
他,已经走不动了。
方白深吸了一口腥臭的空气。
随后就在这两片生态的交界处直接仰面躺了下去,身下是湿乎乎的淤泥地面。
疲惫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意识很快沉入无梦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方白睁开眼。
精神依旧恍惚,视野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左顾右盼,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醒得太早,现在是黑暗大陆的夜晚。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卡顿感。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他放弃起身,躺在原地开始冥想。
并非运转神赐冥想法,而是默默勾勒《我思,故,我在》的观想图。
长途跋涉以来,他每天都会耗费大量时间冥想制造骨灰以提升实力,但也会雷打不动会抽出两小时,专注于这幅观想图的构建。
经过近一年的持续努力,这幅复杂的观象图也已接近尾声,最多再有一个月,便能彻底完工。
这幅观想图一旦成型,他便能在主体思绪之外,额外凝聚出一条完全独立的思绪。
当肉身死亡时,这条独立思绪可以逃离并重新产生精神力,甚至在未来有条件时尝试重塑身躯。
一生,只能使用三次。
对现在的方白而言,修行它的目的并非是为了重生。
他清醒地知道,即便自己成功引发生态失衡,也大概率活不到“王”的诞生,更等不到联邦前来清理“王”的那一天。
他想要的,是留下那条独立的思绪,让其如同一个信标存在。
只要他不主动触发“复活”机制,这道思绪就能以纯粹精神体的形式存在很久。
他要将它留在这里,留在“灯塔菇”附近,或者留在可能爆发“王战”的局域附近。
当联邦的强者被异常生态波动吸引而来时,这道思绪就会发挥出报信和定位的作用
这是他能想到的,在彻底疯掉或污染化之前,为同伴们留下的最后一条求救线索。
至于使用这能力的后遗症和代价?
他已经没有精力去考虑了。
当方白再次睁开眼时,深邃的黑暗已经消散。
是时候了。
方白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眼帘合拢的刹那,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并非爆发,而是一种极致向内收敛的狂暴。
他静立在那里,残破衣袍却无风自动,猎猎扬起!
灰黑色的污染能量冲天而起,过程中急速凝聚,塑形,发出刺耳尖啸,震得方圆数千米内那些低级的肉山种都下意识地收缩了躯体!
瞬息之间,在那翻腾的能量云团顶端,三张巨口凝聚成形!
每一张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由纯粹污染能量构成的。
三条粗壮,狰狞,从方白背后延伸出的漆黑纽带狂野地扭动着,将他与这三张遮天蔽日的螺旋巨口牢牢连接。
下一秒,
呼呼呼——!!!
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前方肉山生态边缘的大片局域!
那些等级较低的肉山种个体,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烂泥!
噗叽!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响连成一片!
一只只体型数米到十数米不等的低级肉山,被无形的巨力从地面拔起,或被强行挤压,拉扯,在半空中就被螺旋巨口搅碎,化作一股股粘稠的血肉洪流,哀鸣着被吸入那三张旋转的巨口之中!
巨口贪婪地掠夺着一切可吞噬的血肉!
直到某个临界点。
“呃……啊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攥住了方白!
他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向外凸起,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尽是尖锐的鸣响。
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身体因剧痛而蜷缩,扭曲,最终无法站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
“停下!”
方白尝试收束精神力,但那三张螺旋巨口仿佛拥有了独立意志,开始自主地,更加贪婪地疯狂吸食。
方白在地面上痛苦地翻滚,指甲深深抠进淤泥的地面,留下道道血痕。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要被那三张巨口扯出去嚼碎。
直到体内精神力骤降至一个危险的红线,濒临枯竭,那三张巨口才因为失去能源供应,旋转速度减缓,形体开始扭曲,变淡,最终不甘地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