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号。
会议室。
一行人都在。
除此之外,还有落日号上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以及最后留下的那八位药师。
方白出事时,联邦第一时间派来了医疗小组,由一位同调宗师带队。
待方白脱离危险,宗师便带着大部分药师先行撤离,只留下这八人负责后续观察与应急。
结果,他们也被困在了这里。
整艘落日号上,还有数百名船员,大多数人至今仍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感到气氛紧绷,通信断绝,不安的情绪已经在封闭的舰舱内悄然蔓延。
方白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压下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抑,缓声开口: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被困在了落日号里,更准确地说,是被保护在了真理教堂内。”
“真理教堂的庇护存在极限,目前所知……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
“敌人是谁?”希沉声问道。
“‘永夜之幕’。” 方白吐出这个名字。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反应各异。
大部分人对‘永夜之幕’都很模糊,其压迫感甚至不如经常出现在耳边的‘晦明结社’。
但知情者的脸色却瞬间凝重,真正的事实是——一百个‘晦明结社’,也抵不上一个‘永夜之幕’。
‘晦明结社’再邪性,仍自认是新世的一部分,守着一道底线,不杀联邦的天才。
但‘永夜之幕’……没有任何底线。
只要能延缓联邦前进,哪怕一丝一毫,对他们都是胜利。
历史上,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还未长成便夭折在他们手中。
作为落日号防卫部长的雷猎,自然是知情者之一,他缓声说道,“如果落日号真的被‘永夜之幕’盯上,而联邦至今没有突破性的救援动作……我们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凝重的气氛在传递。
许久,一个带着细微颤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朱梦菲。
她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透着不愿相信的茫然,“真的……没办法出去了吗?”
她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人在等她。
她很多次憧憬,落日号是载她驶向星辰与梦想的航船。
她望向方白,目光里藏着希冀,渴望方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站在她身旁的伊莱恩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伊莱恩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少有的安抚。
“每个人都想出去,方白肯定也想。”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们当中,很多人都是从近乎十死无生的‘异象’里走出来的,眼下的处境和那时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打气似的说道,“仔细想想,肯定会有办法的。”
“异象”二字,象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些人锁上的记忆。
不少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了些许。
当初覆世之雨的异象内,上一秒还并肩作战的战友,转瞬就会生死两隔,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甚至他们都没想到能活着出来。
就连异象那种近乎死地的地方他们都出来了,
眼下的情况,似乎真的算不上多么令人绝望。
苏小糖适时开口,带着她特有的活力。
她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的,试图驱散残馀的低迷,“都想想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平时藏着没用的特殊能力,或者稀奇古怪的底牌?这时候就不要藏着掖着啦!”
这话像石子投入水面,荡开涟漪。
所有人,包括方白,都下意识地开始检索自己的记忆与能力。
作为目前舰上公认的个人战力顶点,肖青岚却摇了摇头,“差距太大,等待联邦救援吧,如果……如果直到最后一天仍无动静,到时候再集结力量,做最后一搏。”
“我不同意等到最后一天。” 说话的是韩启,这个曾经1001班公认的“吊车尾”,此刻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向肖青岚这位“扛把子”,“最后一天,敌人必然预判我们会孤注一掷,包围圈一定是最坚固的时候,我们应该把突围时间提前,打一个措手不及,机会可能更大。”
“可就算我们能突破又怎么样?能出得了进取之地吗?”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
方案提出了数个,利弊反复争论,但谁也无法说服所有人,拿出一个让所有人一致信服的具体方案。
最终,只能各自回去休息,再从长计议。
舰长室内。
方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连落日号的跃迁都无法脱离被封锁的进取之地,敌人的手段层级很高,肖青岚和小糖学姐联手也被打伤,证明对方的个体实力强于他们。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好消息。
思绪如同困兽,在脑海中徒劳冲撞。
夜深。
方白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拿起靠在床边的背包。
将其一层层打开,手指仔细地摸索一个夹层。
终于,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带有细微凹凸纹路的金属物件。
他将其取出。
那是一枚黄铜色的油灯勋章。
苦修会
没有尤豫,方白将精神力缓缓注入勋章。
嗡——
周围舰长室熟悉的景象瞬间模糊、拉长、旋转变幻。
下一秒,脚踏实地感传来。
他已站在一条幽暗小径之上。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石缝间爬满了墨绿色的厚重苔藓。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浓稠迷雾。
手中,勋章已变成一盏实实在在的黄铜油灯。
昏黄温暖的火焰在玻璃灯罩内安静跃动,成为这无边灰白中唯一的光源。
灯光照亮了方白周身几步的范围,恰好笼住脚下的青石小径。
光芒之外,迷雾如墙。
这里与上次进入的地点似乎不同,但前方迷雾深处,那一点橘红色光晕依旧存在。
方白提灯,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中被苔藓吸收,只馀细微的湿漉摩擦声。
不多时,前方迷雾渐淡,那座熟悉的黑色建筑再次浮现。
巨大的黑石垒砌,表面爬满黑红色的粗壮藤蔓。
正门上方,九盏用颅骨制成的长明灯幽幽摇曳,九彩交织,从远处看,便融成了那点橘红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