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胜
沉煜伏在工程车底盘下,呼吸压得极低,象一缕游丝融入夜风。他盯着那根几乎与杂草融为一体的细线,判断出这是第三代微型震动传感网的一部分,一旦触碰,三秒内就能锁定热源位置,并自动向终端发送坐标。对方布防严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远处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步伐错落却节奏精准,象是经过统一训练的战术小组。他们没有直接进入空地,而是在边缘停顿,一人蹲下检查地面痕迹,另一人举起某种手持设备扫描四周。
“果然是冲着信号残留来的。”沉煜心头微沉。他知道刚才上载坐标的瞬间虽用了跳转服务器,但电磁波动仍可能被高敏接收器捕捉到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三短一长,是暗号。
真正的接应者到了。
那两名伪装者明显一滞,其中一人迅速抬手按耳麦,似乎在接收指令。而下一秒,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拆迁楼顶跃下,落地无声,直扑左侧那人。动作干净利落,一记肘击精准命中颈侧动脉,对方甚至来不及呼救便软倒在地。
另一人反应极快,翻身后撤欲取武器,但第二道身影已从侧面逼近,一脚踹中膝窝,顺势反拧手臂,一个擒拿锁喉将其制服。全过程不到十秒,没有多馀声响。
“是我。”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冷峻的脸,三十岁上下,左眉有一道旧疤,“代号‘樱木’,景叔派我来。”
沉煜缓缓爬出底盘,站起身拍掉尘土:“你们迟了四十七秒。”
“路上清了个尾巴。”樱木语气平淡,“你没暴露吧?”
“没有。”沉煜摇头,“但我怀疑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我。他们对校园铃声有战术级反应,说明内部有人熟悉学校运作机制。我怀疑‘鸦群’已经渗透进后勤或安保系统。”
樱木眼神微凝,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台便携式干扰屏蔽仪,激活后周围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先离开。这里不安全。景叔需要你完整汇报今晚所有细节,包括那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特征。”
沉煜点头,跟着两人穿过一条隐蔽的地下排水信道,最终登上一辆外表破旧实则改装过的厢式货车。车内配有简易通信台和医疗包,梁超的母亲曾是军用通信工程师,这点沉煜知道,但从未深究过其背后意味着什么。
一路上,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放那名追踪者的每一个细节:耳麦型号、步态偏差、听到校铃时的本能加速……这些都不是普通外围成员能具备的素质。
次日清晨,阳光洒进教室,沉煜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逻辑学导论》,神情平静得仿佛昨夜未曾经历过生死追逐。
辩论赛定于下午三点,在学校大礼堂举行。沉煜作为正方二辩出战,对手是市重点大学的王牌队伍,以犀利着称。
入场前,景叔发来一条加密信息:“接应组已在场外布控,确保全程无异常人员接近。你的发言稿已被标记关键节点,请按既定流程推进。”
他明白,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
整场比赛,他的每一句话都在传递隐秘信号。当他说“数据流动如同血液,若被少数机构拢断,终将形成毒性循环”时,后台监测系统立刻捕捉到三个异常ip试图接入校园内网内核数据库;当他提到“学生自主构建的信息共享平台,才是抵御中心化监控的真正防线”时,一名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突然离席,走向后台机房。
正是昨夜出现在巷口的那个耳戴微型耳机的男人。这时,因昨夜收到景叔的通知梁书月也早就在这里准备就位了。
眼看制服男离去,梁书月敏锐察觉,借着与学校的关系,眼神一凝,其中一个同学就想办法拖住了裁判思考时间。
与此同时,沉煜通过缺省程序触发了一段伪装成ppt动画的数据包,自动上载至云端备份节点。这是他们事先设计的“诱饵协议”——一旦有人试图窃取所谓“敏感网络入口”,就会激活追踪反制程序。
二十分钟后,景叔的人在校外拦下了准备逃离的三人小组,其中包括一名假冒后勤维修员的“鸦群”技术员,以及两名携带信号嗅探设备的社会人员。而在校内机房,保安发现有人试图物理接入主交换机,现场遗留一枚带有编号的u盘。
证据链闭环。
赛后,校长亲自宣布:我校代表队荣获市级辩论赛亚军,沉煜个人被评为“最佳思辨奖”。
掌声雷动中,他站在领奖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人群。角落里,樱木悄然转身离去,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名单——那是从被捕人员手机中恢复出的“校园连络人”初步名录,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周维安,原高三(4)班班主任,三个月前因“家庭原因”辞职。
风从礼堂高窗吹入,卷起一页未收好的讲稿。
沉煜轻轻将它按住。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藏在那些看似平凡的日程表、教职工文档、选修课报名系统之后。那些隐藏在教育体系深处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
但他已经布好了第一颗棋子。
当晚,他在私人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行动计划:
1调取近三年离职教师文档,交叉比对“鸦群”已知活动局域;
2重建辩论赛期间被尝试入侵的共享平台日志,定位内部泄露路径;
一周后,市教育局发布通知:为进一步加强校园信息安全建设,拟成立“青少年数字素养试点项目”,首批试点单位包括本市五所重点大学。
夜色再度降临。
沉煜与大毛,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路过那条曾经逃亡的小巷。墙边新装了监控摄象头,银白色外壳泛着冷光。
他停下脚步,轻声道:“你们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你们了。”
然后继续前行,背影没入灯火阑珊处。
远处钟楼敲响九点四十分。
熟悉的晚归铃声响起,这一次,不再意味着危险。
而是提醒
有人还在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