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燕山地界,张奎与西伯侯姬昌的队伍并辔而行,一路向南。过了临潼,进入中原腹地,沿途关隘守将见到是闻太师麾下精锐与西伯侯所属的仪仗,皆不敢怠慢,顺利放行。
这一日,张奎一行人走到渑池县地界。只见此处地势渐趋平缓,人烟也绸密起来,与北地苦寒相比,称得上是繁华无比了。
官道两旁田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虽然谈不上奢华富庶,但却也透着一股独属于中原腹地的安稳气息。
行至一处岔路口,西伯侯姬昌的车驾缓缓停下。
老侯爷缓缓掀开车帘,对并骑而行的张奎道:“张将军,前方百馀里便是朝歌,老夫需径直前往驿馆安置,等侯大王召见。将军可是要直接入朝复命?”
张奎勒住独角乌烟兽,望着通往渑池县城的那条原本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道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沉默片刻,张奎拱手道:“侯爷,末将老家正是这这渑池县。既已至此,我想先行回家中探望老母,略尽孝道,再去朝歌觐见陛下。”
姬昌闻言,面露赞赏之色:“将军百战之身,仍不忘孝道,实在难得。既然如此,你我便在此别过。朝歌城中,望将军一切小心,若有需相助之处,可来驿馆寻老夫,老夫一定鼎力相助。”
“多谢侯爷,侯爷保重。”张奎郑重回礼。
两人就此别过,姬昌的车驾在卫士簇拥下,沿着官道继续向着朝歌的方向行去。
张奎则目送姬昌一行人远去,直到队伍消失在地平线,这才缓缓调转马头,继续前行。
望向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县城,张奎内心的思念之情,开始不断涌起。
“文化。”
“末将在!”邬文化瓮声应道,扛着巨棒上前。
“你带弟兄们,在城外寻一处合适的场地安营扎寨,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均不得入城扰民。”张奎吩咐道,“稍后,我独自进城就可以了。”
“将军,让俺还是跟你去吧。万一城里……”邬文化有些不放心。张奎虽修为高深,但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将军回家,总得有个撑场面的。
张奎笑了笑,拍着他坚实的臂膀说道:“无妨,这里是我的家乡,能有什么事情呀?你约束好部下,只要确保不出乱子,就是大功一件。”
“是,将军放心。”邬文化虽憨直,但对张奎的命令从来不打折扣,他立刻转身,呼喝着三百玄甲骑兵,转向城外,最终寻得一处私密林地来安营扎寨。
张奎则轻轻一夹独角乌烟兽,只见异兽通灵,迈开四蹄,踏着轻快的步子,向着渑池县城门行去。
越靠近城门,张奎心中那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便越发明显。城墙似乎比记忆中斑驳了些,守城的兵卒也换成了陌生面孔,盘查着来往行人。
张奎并未显露身份,但周身稍稍释放出一丝军伍煞气缓缓溢出,守门士卒见张奎坐骑神骏,甲胄不凡,也不敢多问,便躬敬放行。
踏入城中,渑池县那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曲鲜活而喧闹的凡尘乐章,充满了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张奎下了坐骑,手掐法诀,收起独角乌烟兽,缓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张奎的目光掠过两旁熟悉的招牌,儿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家王记铁铺,自己曾经来来打过猎叉;那棵老槐树,是张奎和弟弟张山夏日嬉戏的据点;还有那个卖胡饼的老伯,似乎苍老了许多,但烤饼的香味依旧……
张奎走走停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驻足,买了一个简单的猴子造型,放入口中,甜腻的麦芽糖味化开,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他又走到一家老字号的面馆,要了一碗羊肉烩面,热气腾腾,汤浓肉烂,吃下去,胃里暖暖的,仿佛连多年的征战杀伐带来的冰冷都被驱散了几分。
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熟悉,张奎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然而,当他按照弟弟张山在信中所指,拐进一条略显僻静的街道,找到那间名为“积善堂”的药铺时,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呀,弟弟信中明明说,母亲所经营的“积善堂”,因药材品质上乘,所售价格公道,生意很是不错。
可眼前这间挂着“积善堂”匾额的店铺,却是大门紧闭,门可罗雀,与周围几家敞开门做生意的店铺形成鲜明对比。匾额上甚至落了些灰尘,显得有几分萧索。
‘这是怎么回事?’张奎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母亲医者仁心,医术上佳,即便生意不如弟弟所说那般红火,也不至于如此冷清才对。难道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张奎快步上前,只见药铺大门并未从外面上锁,只是虚掩着。
他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那扇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象是被惊扰了倦鸟,极不情愿地向内旋开。
店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这股药味似乎不仅仅是寻常草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之气和焦糊味。
门内的光线晦暗不明,只依稀可见货架的轮廓,上面整齐堆栈着各式各样的药匣。
还不等张奎的眼睛适应店内的光线,看清店内情形,一声清脆却浸满惊怒的娇叱,如同冰珠砸落玉盘,骤然炸响:
“馀德,你这卑鄙小人,还敢来窥探。看招!”
话音未落,凌厉的破空声已尖啸而至。
昏暗之中,十数点金光骤然亮起,极其耀眼,如同骤然迸发的烈阳碎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场致命的疾风骤雨,直扑张奎面门、咽喉、心口等周身致命之处。
那并非凡俗金针。它们速度快到极致,显然被灌注了精纯而强大的法力,每一根都灼热刺目,光芒几乎要灼伤眼睛,更携着一股灼热锋锐、足以洞穿金石的气息,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周身气机,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让他避无可避,唯有硬抗一途。
电光火石之间,张奎甚至来不及完全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样,只隐约瞥见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以及一双因惊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如同暗夜里骤然点亮的星辰。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张奎身为天仙修士的本能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