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崇侯虎那份明显包藏祸心的军令,张奎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冷笑连连。他并没有立刻点兵出发,而是先依军规流程,前往后军辎重地,凭令符调拨物资。
在这上面,崇侯虎倒没做什么手脚,或者说,他巴不得张奎带的物资足够多,目标足够大,才能更好地吸引叛军前来围攻。
三百架沉重的破甲重弩,堆积如山的粮草袋,再加之八千精壮民夫,以及随行的一千护卫士兵。很快便在张奎的监督下,被清点完毕,并正式移交张奎接管。
看着眼前这支庞大的辎重车队,张奎愈发清淅地感受到崇侯虎那毫不掩饰的恶意。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体内澎湃的地巫气血与丹田内的三转金丹同时微微震动,非但没有心生畏惧,反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老小子,你想玩,那你张爷爷我就陪你玩把大的!”张奎心中暗道,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好拿你这毒计,来验证一下我近期的修行成果。”
处理完物资交接,张奎命令副手先行组织民夫和护军做好出发准备,自己则径直前往中军大营,办理此次押运任务的最终备案手续。
这是闻仲立下的规矩,任何超过一定规模的军事行动,尤其是涉及粮草军械调动的,都必须在中军留有详细记录,以便统筹和追责。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中军大帐局域符光隐现,因为大战临近,近期的戒备比往日更加森严。张奎通报来意后,便被传令卫兵引至旁边一处专门处理文书军务的偏帐。
刚走近帐帘,便感觉到里面传来一股平和中正却又蕴含玄妙变化的法力波动,隐隐带着五行流转的韵味。
张奎撩帘而入,只见偏帐内,中军副将吉立正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双手掐法诀,周身环绕着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只是那光华略显黯淡,流转间也偶有滞涩,显然他的修行遇到了瓶颈。
吉立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收功,五色光华敛入体内。他抬头见是张奎,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原来是张奎将军,可是来办理军务备案?”
“正是,吉将军。”张奎抱拳行礼,目光扫过吉立身前尚未完全散去的五行气息,笑道,“打扰吉将军修行了。将军这五行法术精深玄妙,煌煌正大,令人佩服。”
吉立闻言,却是苦笑一声,一边起身引张奎到案几前坐下,一边摇头道:“张将军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的入门功夫,不值一提。倒是让将军见笑了,我近来修行受阻,颇感滞涩,总是难以精进。”
他熟练地翻开备案文书簿册,询问道:“将军此次是何种军务?咦,后军的押运任务。通常这等事务,由馀庆将军处理更为妥当,不过今日不巧,馀庆随太师前往前线视察‘北冥冰魄寒光大阵’的情况去了,便由我来为将军办理吧。”
张奎将崇侯虎签发的军令文书递上,说道:“奉北伯侯之令,押送一批重弩和粮草,前往左军张桂芳将军处。”
吉立接过文书,仔细查看。当他看到押送物资的数量、特别是指定的行军路线——经由“黑风峡”时,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
他抬头看了张奎一眼,眼神中满是疑惑,并带着一丝询问和凝重。
“张将军,此次任务可不轻松啊。黑风峡地势险峻,风雪弥漫,视线极差,且近来多有叛军斥候出没的传闻。”吉立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提笔记录备案,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北伯侯……对此行很是重视?连路线都亲自确定了。”
张奎听出了吉立的言外之意,心中微暖。在这勾心斗角的军营中,能遇到吉立、馀庆这样心存正气、又会暗中提点自己的人,实属难得。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咱们这位侯爷确实是‘热心’,一再表示,此事关乎破阵大局,非我不可,再三叮嘱务必按此路线准时送达。”
吉立笔下微微一顿,抬头与张奎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之色。吉立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张将军,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我敬佩将军的为人和能力。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吉将军但说无妨,张奎洗耳恭听。”张奎正色道。
“北伯侯此人……”吉立斟酌了一下词语,“并非心胸宽广之辈,睚眦必报,在朝歌时便是出了名的。将军此前顶了崇应彪的职位,又得太师看重,他心中定然不快。此次任务凶险,将军还需万分小心,切记……事有可为可不为,若情势当真危急,一切当以保全自身为首要。太师常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番话,绝对算得上是推心置腹的提醒和告诫了。
张奎心中感动,郑重抱拳:“多谢吉将军直言相告!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
吉立见张奎心中明白,便不再多言,继续低头书写备案文书。写到最后,他笔尖悬在“务必按既定路线与时间要求执行”那一行字上,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竟提笔在后面加之了一句:“然战场瞬息万变,若遇不可抗力之危险,主将可临机决断,灵活处置行军路线,以保全辎重与人员为要。”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文书递给张奎查看,低声道:“将军,此乃备案留底,你手中那份军令仍是侯爷所发,我无权更改。但有了中军这份备注,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将军变更路线,也有个凭据,太师问起,我也会为将军说明情况。”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吉立此举,无疑是给了张奎一道关键时刻可以自主行动的护身符。张奎心中大为感激,再次深深一礼:“吉将军高义,张奎铭记于心。”
“将军不必多礼。”吉立摆摆手,笑道,“同为大商效力,自当相互扶持。望将军此行,一切顺利,逢凶化吉。”
手续办完,张奎本想直接告辞,目光再次扫过吉立身前案几上几块用于辅助修炼、却显然品质一般的五行材料,又想起他刚才修行时法力流转的滞涩感,心中一动。
他停下脚步,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皮囊中摸索起来。这里面装了不少他之前利用后勤库房权限,废物利用弄到的好东西,包括从那些堆积如山的敌军法宝残片、大妖尸体、奇异矿石中提炼出的精华。
“吉将军!”
张奎掏出几个小巧的玉瓶和几块闪铄着纯净光泽的晶石,放在案几上,“方才见将军修炼五行法术,张某这里有些小玩意,放着也是放着,或许对将军修行能有些许助益,还请将军切勿推辞。”
吉立一愣,看向那些东西。只见一个玉瓶中装着氤氲着乙木青气的液滴;另一个瓶中则是跳跃着点点火星的赤色沙砾;一块黄色晶石蕴含着厚重的大地精气;一块白色金属散发着锐利的庚金之气;一块黑色水玉则冰寒刺骨,内蕴玄阴。
这些无一不是精纯至极的单一五行精华,虽然每样量都不算特别多,但品质极高,正是他目前修行所急需却又难以寻获的灵物。
“这……这太珍贵了。”吉立连忙摆手,“张将军,此等灵物,你自己修行亦有大用,我岂能夺人所好?万万不可。”
张奎却爽朗一笑,强行将东西推到他面前:“吉将军此言差矣。我的修炼,近期是用不到这些的。将其留在袋里蒙尘,才是暴殄天物。唯有在将军这般精通五行妙法的人手中,才能物尽其用。将军若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张奎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这些东西对他修炼《金丹大道》和天罡神通确实直接助益不大,但绝对价值不菲。他此举,一是真心感谢吉立的屡次提醒和帮助,二是确实欣赏吉立的为人,有意结交这份善缘。
吉立看着张奎真诚而豪迈的眼神,又看看桌上那些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五行精华,心中感动莫名。他深知这些材料的价值,更明白张奎此举的深意。沉默片刻,他不再矫情,郑重地将东西收起,对着张奎深深一揖:“张将军慷慨义气,吉立……愧领了。此份恩情,吉立铭记。”
“哈哈,朋友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张奎大笑,拍了拍吉立的肩膀,“时辰不早,我也该出发了。吉将军,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张将军,保重。”吉立拱手,目光中满是真诚的祝福和担忧。
张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偏帐,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吉立站在原地,望着张奎离去的方向,手中紧紧握着那几个温润的玉瓶和晶石,心中暖流涌动,低声自语:“张奎,果然非常人也……北伯侯啊北伯侯,你这次,怕是挑错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