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后军,崇侯虎大帐。
自从上次中军议事后,北伯侯崇侯虎便记恨上了张奎,特别是张奎任职以来,一直没有来拜会自己这个上司。
帅帐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嫉恨。其子崇应彪侍立一旁,脸上怨毒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父亲!那张奎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介莽夫,走了狗屎运得了闻太师信赖,就敢爬到我们头上。总督粮官一职本该是我的位置,如今他非但掌了后勤大权,更在太师面前露了大脸,炼制那什么酥饼,风头都让他出尽了。”崇应彪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斗。
崇侯虎眼皮微抬,瞥了自己儿子一眼,冷哼一声:“闭嘴!不成器的东西,如果不是你之前办事不力,屡次延误粮草,岂会让人抓住把柄,夺了这油水丰厚又易攒功劳的职位?如今在老夫面前咆哮,又有什么用?”
崇应彪被斥得脖子一缩,但依旧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看大战持久,如果让他再立下什么功劳,这军中还有我们父子的立足之地吗?闻仲那老儿,分明是想用他来制衡我们。”
“哼,算了?”
崇侯虎眼中掠过一丝阴鸷凶光,指节轻轻敲打着冰冷的案几,“哪有那么容易。闻仲看重他,无非是看他有些蛮力,又恰好弄出了那行军酥饼,于眼下战局有利。可若是他……突然死了呢?或者,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比如……丢失了至关重要的粮草军械?”
崇应彪眼睛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崇侯虎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容:“大战在即,各军调动,粮草转运本就是危险之事。本侯决定,命张奎亲自押送一批紧急粮草和一批破甲重弩,穿过敌情不明的雪原险地,送往左军张桂芳处。此路途遥远,且要经过几处叛军活动频繁的局域……”
崇应彪立刻反应过来,兴奋道:“父亲英明!我立刻去安排,让亲信暗中向袁福通那边泄露这支辎重队的行军路线和时间,保证让他们‘意外’遭遇。”
“光是这样,未必万全。”崇侯虎沉吟道,眼神闪铄,“张奎此子,能得闻仲看中,绝不是易与之辈。寻常叛军妖兵,未必能留得下他。需要再加一重保险,务必让他有去无回。”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对帐外亲卫吩咐道:“去,持本侯令牌,秘密请丘引仙长过来一叙,就说本侯有要事相商,关乎一场……十万生魂的大造化。”
约莫一炷香后,帐帘微动,一股阴冷的气息悄然涌入,头戴金箍、形似头陀的丘引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帐中。他顶上的红光微微闪铄,映得他冷漠的面容更添几分诡异。
“北伯侯相召,所为何事?”丘引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他目光扫过崇应彪,后者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崇侯虎挥手让崇应彪退下,帐内只剩他和丘引两人。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亲自为丘引斟上一杯热酒:“丘引仙长请坐。冒昧请仙长前来,是有一桩交易,想与仙长商议。”
丘引并未碰那酒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侯爷有话直说。贫道不喜拐弯抹角。”
“仙长快人快语!”崇侯虎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听闻仙长正在祭炼一枚‘摄魂红珠’,此宝威力无穷,然欲至大成,需海量生魂滋养,尤其需要修士或强大战士的生魂为引,可是如此?”
丘引眼中幽光一闪,多了几分兴趣:“哦?侯爷消息倒是灵通。不错,确有此事。这也是贫道来这北海苦寒之地的目的。”
战场之上,虽不缺死者,但大规模收集生魂,尤其是强大的生魂,容易触犯忌讳,闻仲虽也是截教门人,但军法严苛,绝不会容忍丘引肆意妄为。
崇侯虎笑容更盛,却带着一丝狠辣:“本侯可助仙长一臂之力。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不仅能得到大批精锐士卒的生魂,更有一名修为不俗的将领之魂,可作主魂之用!”
“条件。”丘引言简意赅。
“帮本侯杀一个人。”崇侯虎语气转冷,“后军督粮官,张奎!”
丘引眉头微皱:“张奎?闻仲新提拔的那个?据说他有些巫族血脉,力气大了点。杀他不难,但为何要本座出手,侯爷手下莫非无人?”
“此子颇有些邪门,为确保万无一失,需仙长这等神通广大之士出手方能放心。”崇侯虎奉承一句,接着道,“他会奉命押送一批粮草军械前往左军。届时,叛军会得到消息前去截杀。仙长只需隐于暗处,待他们两败俱伤,或张奎力竭之时,再雷霆出手,将其格杀,并收走所有生魂。届时,战场混乱,死无对证,只会算在叛军头上。事成之后,本侯另有大礼奉上,并承诺,日后北境战事所获俘虏叛军,优先供仙长抽取生魂,直至凑足十万之数!”
听到“十万生魂”和优先供应俘虏的承诺,丘引顶上的红光明显亮了几分,显然极为心动。他修炼之道本就邪异,需要大量生魂,崇侯虎开出的条件让他难以拒绝。至于张奎,一个刚刚转修玄门功法的小将,他根本未曾放在眼里。
“地点,时间。”丘引吐出四个字。
崇侯虎知道对方这是同意了,心中大定,立刻将张奎押送队伍的预定路线和出发时间告知丘引。
两人又密议片刻,丘引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阴风,悄然离去。
送走丘引,崇侯虎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张奎啊,张奎,看你这次死不死!”
翌日清晨,崇侯虎便以商议军务为名,召张奎至后军主帐。
张奎踏入帐中,崇侯虎脸上带着几分和煦笑容,见他进来,更是主动起身相迎:“张将军来了,快请坐。之前军中议事,将军深得太师信重,委以重任,本侯亦是脸上有光啊。”
张奎心中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这老家伙想干嘛?
他面上不动声色,抱拳行礼:“侯爷过誉,末将只是尽忠职守。不知侯爷召见,有何吩咐?”
崇侯虎叹了口气,摆摆手,故作大度道:“哎,说来惭愧。此前应彪那孩子年轻气盛,多有顽劣,本侯已严厉训斥过他。同在军中为太师效力,当以和为贵,以国事为重。还望张将军莫要往心里去。”
张奎目光微闪,看着崇侯虎这番表演,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狐狸突然示好,肯定有问题。他淡然道:“侯爷言重了。小侯爷之事,末将并未放在心上。同为朝廷效力,自当齐心协力。”
“好!张将军果然深明大义。”崇侯虎抚掌笑道,仿佛十分欣慰,“既然如此,本侯这里正好有一件紧要军务,非张将军这等干才不能胜任。”
他走到军事地图前,指向一处险要峡谷:“左军张桂芳部推进迅猛,军中所携破甲重弩损耗巨大,急需补充,同时粮草亦消耗甚快。然此地风雪极大,叛军小股部队活动频繁,寻常将领押送,本侯实在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唯有张将军武艺高强,胆识过人,方可担此重任。”
他转过身,目光“恳切”地看着张奎:“本侯命你即刻点齐八千精壮民夫,随行一千护军,押送三百架破甲重弩及足够左军十日所用的粮草,务必在七日内,穿过黑风峡,送达张桂芳将军处。此事关乎大局,军情如火,不容有失。将军可能做到?”
黑风峡?张奎明白了。
那里地势复杂,又有敌军活动,崇侯虎故意让他走这条路,其心可诛。什么非他不可,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他抬眼,迎上崇侯虎那看似真诚实则暗藏杀机的目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中带着一丝狂妄:
“侯爷放心!末将定将粮草军械,如期送至张桂芳将军手中。正好……末将最近修为有所突破,也想去战场上,试试锋芒。”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然洞悉了崇侯虎的所有算计,却又毫不在乎,甚至跃跃欲试。
崇侯虎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随即就被压下,只当是张奎无知者无畏,心中冷笑,说道:“好!那就预祝张将军,马到成功。本侯在此,静候佳音!”
“末将,领命!”
张奎抱拳,转身大步离去,铠甲铿锵作响,背影在帐帘落下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挺拔。
崇侯虎看着张奎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化为彻底的阴冷和怨毒。
“看你还能嚣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