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作翎略沉吟,将银票推回去,开玩笑道,
“区区一万两,我祁家还是拿的出来。
既然是为了大邑学子,这银子我祁家掏,也未尝不可!
何故白白让你们平川赚了这好名声!”
方后来哈哈笑起来,又再将银票推去,
“祁兄财大气粗,我自然不能比的。
不过,你已经提前将大部分现银都运回大邑,这后面铺子若是要用银子,你周转不开,可是大忌!
何况,我也不缺这一万两。
我估摸着,谭文境这家伙,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再给我送银子。”
“谭文境?”祁作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刚刚他四处借银子,是为了送给你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拿着,
不过,算是我借贤弟的,
若之后贤弟要用银子,再从我这里支吧!”
祁作翎也就不客气,将银票塞进怀里,
“不瞒贤弟说,我过几日也要送一笔银子去鸿都门学宫。
你现在既然拿了银子出来,
那我回去的时候,正好顺便将这银子放到曹大人那里,也省得我来回再跑。”
方后来听此言,脸上立刻绽了笑,“定是为了建寺之事吧,祁兄可是又有了什么好主意?”
祁作翎使劲拍了大腿,”贤弟一猜即中,正是如此!“
“贤弟须知,我劝北蝉寺三位禅师办这个观礼会,
还特意邀请了最有才学的上百位大邑学子,
是有原因的!”
方后来替他斟了一盏茶,“讲来听听。”
“我之前同曹大人商议过,以大邑学子参加观礼会作为一个契机。
观礼之后,学宫在所有大邑学子中悬榜,重金求百余篇诗疏赋!
这样学宫后面再介入北蝉寺的事,就顺利成章,不显得刻意。
榜选的审官,鸿胪寺学宫为主,大邑北蝉寺为辅,我祁家皇商出钱兼跑腿。
入围前十甲,可得白银百两,入围前百,可获银五十两。
所有获奖者,还可得学宫嘉奖文书。
明面上,学宫给诗疏赋定的主旨,乃大邑与平川亲仁善邻,互通互利!
但私下里,但我会泄露风向出去,但凡文中力主北蝉寺在平川建寺传法,排名会优先靠前。”
“妙啊!”方后来茶水才要送入口中,猛然停了,“祁兄果然聪慧,大邑学子这一起哄,北蝉寺建寺的雄心只怕更盛了。”
“这可不算起哄,”祁作翎正色道,
“今日若非托了北蝉寺面子,我即便是皇商,也请不动这么些学子齐聚一堂。
可见圣教在我大邑人眼里,地位尊崇。
你儒家与道家地位加在一起,在大燕的地位,也比不过北蝉寺在大邑的地位。
尽管北蝉寺几年来,是有不少僧侣做得过分,
但几百年底蕴还在,如今的方丈依然秉持禅宗初心,未必就不能重新挽回昔日好名声。
如今北蝉寺想要走出大邑,建寺宣扬佛法,咱们这些在外的大邑人自然鼎力相助。”
方后来喜道,“那就有劳祁兄费心费力,务必促成。城主府不会忘记祁兄功劳!”
祁作翎苦笑,无奈摇摇头,“
我心中筹划虽然有了腹稿,但操持还需一步步周全。
城主府要的是北蝉寺的银子,北蝉寺要的是平川一块地。
这个买卖能不能成交,关键之一就是价格。
偏偏这价格甚巨,我还是得思量思量,如何办成!”
说到此,他拱手,“时候不早,我也不便久留。
你这府衙,我也不能常来,免得落人口舌。有事,还是得私下来见面吧!”
方后来点头,“祁兄考虑周全!”
两人到了门口,霍叔还在那里站着。
一直等到方后来关门,祁作翎上了安车离开。霍叔这时才打马上前。
凑着安车窗,他开口,“东家,这姓方大人,信得过么?”
“你怎么这么问?”祁作翎靠在软榻上,满眼疲倦,揉揉脑壳。
“当初我们第一次见方大人,他还病殃殃的。虽是个落难的穷书生摸样,可竟然有治疗蛇毒的宝药。
后来再遇他,说自己是被皇商从山里救出来的,可如今明显看出,他一身明显境界不低,很可能是自己逃出来的。
非但如此,竟还从酒楼伙计,摇身一变成了平川鸿胪寺代卿?
这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依着我看,他这嘴巴里,只怕没几句真话!”
祁作翎皱皱眉头,“我祁家有值得方贤弟觊觎的东西?”
霍叔摇摇头。
“那他是要送蛇药救我,然后再害我?”
霍叔怔了一下,又摇摇头。
“我已经说了,过往的事,嘴巴要扎紧!”祁作翎声音严厉起来,“你既然算是我祁家商铺老人,有些事情看到了,便看到了,但莫要瞎猜!
方贤弟确实值得信赖,只是其中隐情,不方便与你说。
程管事走后,铺子里伙计以你为尊。
你不但自己莫作他想,还要严厉约束其他人,口风紧起来!
那些伙计若有乱嚼舌头的,都带回大邑发卖了。”
霍叔只好停了嘴,“是,东家!”
祁作翎离开之后,整个鸿胪寺衙门里空荡荡。
方后来想着,既然暂时无头绪,不如去看看胡先生与胡熹儿,想到早上曹大人说他那来了些亲朋,自己正好去混个饭吃。
胡先生那里不难找,方后来去过,那附近都是特意留给教习住的小院子,胡先生与胡熹儿住一间,其余都空着。
这也是曹大人特意为他留着的,安静些,方便他与胡熹儿习书。
方后来在门口驻足,使劲敲了几下,又听了动静,确实安静,就好像没人一样。
不是来亲朋了吗,怎么这么安静,不会全部出去打牙祭了吧?
那我来迟了?没赶上趟?
还好等着没多久,听着脚步声了,方后来才放心。
有个小厮过来开门,方后来不认识。
“胡先生在么?”方后来问。
“在的!不过,您哪位,我得去通报一声。”小厮应着。
“烦请通报,就说方后来拜见胡先生。”
“好,公子先等着。”小厮将门合上一些,扭头回去。
“等会,等会,说袁小绪前来寻胡先生。”方后来猛然想起,胡先生还不知道自己名字已经改过来了吧?
小厮呆了一下,哦了一声,继续往回走。
心里直嘀咕,这公子怕不是个傻子啊,怎还把自己连名带姓,都说错了呢?
不一会,胡熹儿蹦蹦跳跳从里面跑出来。
“果然是袁哥哥!”
他喜出望外,“好些日子没见哥哥,怎不来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