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萍握着拆除同意书走进车棚时,江明华正用角磨机切割最后一根钢梁。防尘罩上,将\"危房勿近\"的警示语烧出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小孔都漏进一缕晨光,恰似当年晚自习时他偷接的led灯串。
江韶华突然骑着改装自行车冲进车棚,车铃被换成汽笛。林雪萍的高跟鞋卡进地缝,鞋跟勾出半截蓝白条纹布料——是他哥哥当年的校服残片。少年急刹时甩出个铁皮盒,盖子弹开的瞬间,几百只塑封千纸鹤倾泻而出,每只翅膀都印着不同年份的校历。
教导主任的咆哮由远及近,江明华抓起液压剪截断链条。林雪萍的丝袜被飞溅的铁屑划破,小腿那道陈年烫伤在尼龙裂口下若隐若现。他突然想起昨夜在更衣室发现的半罐烫伤膏,生产日期停留在2001年平安夜。
午休时分暴雨突至,工人们挤在临时雨棚吃盒饭。林雪萍的保温杯被江韶华替换成汽修店的旧机油桶,拧开盖子时涌出茉莉花茶的香气——底层沉着枚齿轮造型茶漏。江明华用砂纸打磨着拆除的窗框,木屑飘进她杯中,在茶汤表面拼出模糊的自行车轨迹。
江韶华在雨幕中放飞无人机,摄像头对准车棚横梁。监控画面传回教务处电脑时,教导主任的尖叫声贯穿走廊——生锈的钢梁上布满刻痕,全是不同字迹的\"林雪萍\",从稚嫩的圆珠笔到锋利的刻刀,最新一道还粘着新鲜的松节油渍。
林雪萍握铲子的手开始发抖,翻开的混凝土碎块里嵌着半块校牌。江明华用多功能刀撬出时,刀刃在掌心压出红痕——正是她高三时丢失的那张证件照,背面用机油写着他的汽修店电话,数字\"8\"还是当年被她嘲笑过的歪斜字体。
傍晚收工时,江韶华把喷漆罐滚进地基坑。林雪萍的高跟鞋陷进软泥,拔起时带出一截自行车铃铛弹簧。江明华蹲身查看,发现坑底铺满玻璃弹珠——全是她当年在物理课上没收的,此刻正倒映着两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在弹珠曲面扭曲成十七年前的校服模样。
更衣室最后一盏灯熄灭时,林雪萍摸黑寻找遗失的耳环。江明华用手机照亮储物柜,光束扫过她颈侧,那里有串被岁月冲淡的红痕——毕业典礼那天被林母指甲抓伤的位置。他工具箱里的云南白药突然滚落,生产日期显示上周刚过期。
深夜离校时,林雪萍在保安室签字。新一页画着蒸汽火车头,烟雾组成\"明天见\"的摩斯电码。江明华的摩托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后视镜挂着的千纸鹤突然展开翅膀——江韶华用自动铅笔在每道褶皱里写着:松节油挥发需要214天,而蓝墨水渍的衰减周期是17年零3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