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凝神静气，视界中那持刀小人腾挪劈砍的轨迹，与一股股涌入心间的信息流完美交融，一招一式，乃至呼吸转换间最精微的肌体颤动，都深深烙印下来。
不多时，幻象消散，周通心神回归，双眸睁开，精光内敛。
完美版的《龙虎如意刀》前十二式，已经镌刻于意识深处。
他心念微动，透明面板再次浮现。
【龙虎如意刀（完美版）前十二式】
【修炼备注：因招式与宿主体质、精神完美契合，施展威力小幅高于普通版。完全掌握后，可衍生独有秘技：无影。】
【预计完全掌握所需时间：70天。】
“无影？”
周通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惊喜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前世看到的一句话，心头一阵火热。
按捺不住雀跃，他当即来到庭院中。
寒风依旧，但他胸中却仿佛燃着一团火。
摆开架势，依照脑海中完美版的轨迹，缓缓将刀法施展开来。
果然，与完美版桩功一样，表面看与陈宗教授的招式并无二致，但每一处关节的转动角度、肌肉的松紧节奏、甚至气息在鼻腔中流动的缓急，都有了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调整。
正是这些调整，让整套刀法与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共鸣，施展起来，虽因初学而滞涩，却隐隐有种本该如此的顺畅感。
难度确实更高了，但对身体的掌控也愈发精妙。
信息流在心间适时浮现，如同最严苛也最贴心的导师，不断纠正着他每一处不自知的偏差。
一遍练罢，收势而立。
周通看着面板上70天的预计，嘴角又是不由勾起。
据他所知，柳晴与郑浩那般天才，掌握这前十二式也花费了约莫一个半月，近五十天。
自己虽仍需七十日，比他们慢了二十天，但比起武馆内绝大多数需要苦熬一年多的普通人，已然是出类拔萃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他回想起自己练桩功花费了三个月，而柳、郑只用了一个月，差距是两个月。如今在刀法上，差距缩短到了二十天左右。
“看来，当初身体底子太差，僵硬笨拙，拖累了学习进度。”
周通暗自思忖，“如今经过桩功打磨，气血活络，筋骨渐开，身体对武学的适应与学习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我与那些顶尖天才在学习速度上的绝对差距，或许并没想象中那么大？至少，在掌握技法的层面上是如此。”
休息片刻，平复气血后，他又取出金玉膏，仔细涂抹穴位，开始今日的桩功修炼。
肌肉在药力与气血双重刺激下，一阵阵酸胀麻痒感传来，他却甘之如饴。
同时心中对那正在推演中的改进药方，期待值已然拉满。
不知改进后的药方，能够为他节省多少时间？
……
次日，龙虎武馆。
冬日难得的淡阳勉强穿透云层，在院子里投下稀薄的光影。
周通刚脱下厚棉袍，将装着木刀和金玉膏的布包放在角落条凳上，便见一个人影晃到了跟前，站定不动。
抬头，正是季常。
他今日没穿那日见过的绸缎马褂，又换回了武馆统一的灰色劲装，但那股子混迹市井的洒脱落拓气依旧掩不住。
此刻，他正抱着双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通。
周通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季师兄，早啊。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又没花。”
季常没接他这玩笑，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你看到了。”
周通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看到？看到什么了？”
“还装？”
季常挑了挑眉，脸上那道惯常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荡，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昨天，仁济堂街对面，瑞蚨祥门口。我瞄到你了。”
“哦——”周通恍然，原来是这事儿。
他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松，“师兄你这一大早没头没脑的，我以为什么要紧事呢，原来说的是这个。”
他上下打量了季常一眼，笑容里带上几分打趣，也压低声音道：“是，我是看到了。呵呵，师兄心思倒是通透，好手段，师弟佩服。”
“佩……佩服？”
季常一下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那点强装的坦然瞬间被愕然取代。
他设想过周通各种反应——鄙夷、轻视、假装没看见、甚至语带讥讽，唯独没料到会听到“佩服”二字。
以往旁人知晓他这点事，即便不明说，眼神里的那点东西他也门清。
之前他在武馆也有几名关系不错的师兄弟，可对方知道他这点私事后，都疏远了他。
周通这反应着实出人意料。
周通见他发愣，反倒有些纳闷：“怎么了？我说真的啊。你情我愿的事，师兄你仪表堂堂，瞧着也挺会哄人开心。你陪人说笑解闷，温存体贴，又出了力气，收些用度，也是江湖常情。”
他顿了顿，想起昨日那妇人的风韵，又补充了一句，调侃意味更浓：“况且，那位女士瞧着……长得也不赖，师兄倒是好艳福。”
季常定定地看着周通，试图从他眼神里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讽刺，但只看到一片坦然。
他是真这么想的！
这让季常一时间有点懵，心里头那股因为被撞破而隐隐竖起的刺，悄然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情绪。
他喃喃道：“师弟你真这么想？”
“当然啊。”周通点头，觉醒了前世记忆的他，某些观念与这时代格格不入。
在他看来，男女情爱各取所需，不欺不骗，人家各自乐意就行。
他可不会因此对别人进行道德审判。
季常怔怔地看着周通，然后就见他脸皮猛地抖动了几下，一把抓住周通的骼膊，力道之大，让周通都晃了一下。
“这……这！”
季常面红耳赤，透着一股找到知音般的激动：
“周师弟！你……你这话真是……真是句句说到了我心窝子里！没想到，真没想到，在这武馆，在这仓州城，还能遇到师弟这般通透的人物！”
他这反应倒让周通有些哭笑不得。
季常已是迫不及待，左右瞧瞧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拉着周通的骼膊就往更僻静的廊柱后头走：“来来来，这边说话。”
两人在廊下站定，季常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他搓了搓手，看着周通，眼神热络：
“既然师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那哥哥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他叹了口气，笑容里掺进些真实的苦涩：
“当初我刚练到石肌，家里就出了变故，老爹重病，积蓄掏空，最后人也没留住。没了财力支撑，这武道之路眼看就要断。
以石肌的修为，去给人看家护院、押镖走货，甚至给那些帮派当打手，也不是混不上一口饭，可那样一来，天天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指不定哪天就留下暗伤，或者干脆把命丢了，还谈什么突破锻骨？”
他看向周通，眼神坦诚：“所以，我才走了这条道。寻了几个家里颇有资财、又……咳，又耐不住寂寞的寡居妇人。各取所需罢了。”
周通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么说，师兄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为求武道，忍辱负重。”
他语气中带着宽慰。
谁知季常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哎，打住！师弟，这话糊弄外人行，在你面前，哥哥我就不装那悲情样儿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子直率劲儿：
“师兄我也不瞒你，跟那些姐姐们相交，一方面，确实是为了这练武的嚼用，这是根本；另一方面嘛……”
他顿了顿，冲周通挤了挤眼，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是我自个儿也好这口啊！妈的，练武之人气血旺盛，你懂的！”
周通：“……”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着季常那副“老子就是好色怎么着吧”的坦荡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沉默了两秒，他才憋出一句：“师兄倒是……坦诚。”
“嘿嘿，自己人说话，还装什么道德圣人，那就没劲了。”
季常似乎彻底放开了，他上下打量了周通两眼，目光在他尚带一丝青涩的俊秀的脸上扫过。
然后用骼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周通一下，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间特有的、带着捉狭和探究的笑容：
“诶，我说周师弟，如果师兄我没看错的话……你这，怕还是个‘童子鸡’吧？”
周通笑容一僵：“？？？”
瞧你这话问的，多冒昧啊！
他暗自想着，面对此情此景，该如何应对：
是羞惭地低头装鸵鸟？
还是面红耳赤地辩白？
亦或者是一拍大腿说一句师兄好眼力？
最终，面对季常那戏谑的目光，他只是面色微僵，略显无奈地吐出几个字：“师兄……慧眼如炬。”
“哈哈哈！”季常见状，得意地低笑出声，拍了拍周通的肩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师弟你不通这么门道。我跟你说啊。”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过来人传授经验的调调：
“那些青涩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意思？扭扭捏捏，什么都不懂。真正懂得疼人、知情识趣的，还得是那些经历过的美妇人！
你是不知道，那滋味……巧舌如簧……鲜美多汁，手段风情……”
他说得兴起，眼神都飘忽起来，仿佛回味无穷。
周通听得头皮都有些发麻，眼见季常还要展开细节描述，连忙抬手制止，脸上哭笑不得：“停停停！季师兄，倒也不必如此细节。”
季常见他这副窘态，不由哈哈大笑，声音畅快，之前那点因为被撞破秘密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在这一笑中彻底烟消云散。
他重重又拍了周通肩膀两下：“成，不说了不说了！师弟面皮薄，哥哥懂的！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来问！”
经过这一番堪称“劲爆”的坦诚交谈，周通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是彼此欣赏、互有利用价值的合作伙伴，如今却多了自己人的意味。
季常在他面前，彻底卸下了那层“豪爽但保有距离”的社交面具，露出了更真实、甚至有点混不吝的本色。
人和人相处便是如此，有时需要一个契机，突破某种礼貌的边界，触及一点不那么正经的私人领域，关系反而能迅速升温，变得更为牢靠和随意。
“行了，不眈误你练功。”
季常笑够了，收敛神色，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精干模样，只是眼神比以往更亲近：
“加把劲，好好练，要是咱们兄弟都能突破锻骨，在这仓州城，未必不能闯出点名堂！”
周通笑着点头，目送季常晃悠着走向另一边，忽然一笑。
这乱世之中，能多一个季常这般有趣又实在的朋友，似乎也不错。
……
午后，稀薄的日光斜斜穿过武馆前院的槐树枝杈，在夯土地面上投下斑驳碎影。
周通擦了擦汗，独自坐在角落条凳上，右手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目光却凝在眼前那旁人无法得见的透明方框上。
【金玉膏适配改进方案推演剩馀时间：00:07:59】
数字缓慢跳动。
周通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目光徐徐扫过院中。
约莫三四十名学员仍在练习，呼喝声、拳脚破风声、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蒸腾的热气在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片片白雾。
大部分人赤着上身，皮肤泛着汗水的油亮，肌肉随着动作贲张收缩。
这就是武道世界的日常景象。
枯燥，重复，需要将同样的动作演练千百遍，忍受酸胀、疼痛、疲惫，才能换来一丝一毫的进步。
没有捷径——至少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如此。
周通微微闭眼，又睁开。
就在这时——
【叮！金玉膏适配改进方案推演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