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仁济堂门口靠边停下。
周通刚一踏进药堂，一股浓郁复杂的药材气味顿时将他包裹。
甘草的甜、黄连的苦、薄荷的凉、当归的陈香……无数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堂内宽敞，一面墙全是密密麻麻的抽斗药柜，贴着泛黄标签。
另一侧是长长的玻璃柜台，里头陈列着参茸燕窝等贵重补品。
几名伙计忙着称药打包，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不绝于耳。
柜台后面，一名戴着圆眼镜、身着绸面锦袍的中年掌柜迎来送往。
周通站在长长的玻璃柜台前，目光扫过后面那面直抵天花板的百子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桑皮纸标签，字迹斑浮。
“掌柜的，劳烦。”
周通开口，声音在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中清淅传开，“将贵号常用于益气补血、强健体魄的药材，各取一小份，只要最上等的。”
柜台后，那位戴着圆眼镜、身着暗紫色绸面锦袍的中年掌柜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打量了周通一眼。
见周通虽年纪轻轻，但衣着考究、气度沉稳，尤其身后还跟着个低眉顺眼的仆人，便知不是寻常人家子弟。
“公子是要……验看药材成色？”
掌柜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咱们仁济堂是仓州百年老号，药材都是地道原产，炮制也讲究，童叟无欺。不知公子是要自用，还是……”
“家中长辈欲配制些养身方子，着我先看看药材品质。”
周通语气平淡，随口编了个由头，“各样都要些样本，回去请人掌掌眼。”
掌柜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几分——这是大主顾上门的兆头。
他立刻转身，朝着柜台里正在碾药的伙计扬声道：“顺子，取戥子来！”
不多时，一包包药材被仔细称量，用浅黄色的桑皮纸分包裹好。
当归片色泽棕黄、纹理清淅；黄芪切片厚薄均匀，断面黄白；党参条粗壮，芦头完整；枸杞粒大饱满，色如朱砂……每取一味，掌柜都拈起些许，在指尖捻开，对着光细细解说：
“您瞧这当归，岷县来的，头身尾俱全，油润足，气味浓，是地道‘马尾归’。”
“这黄芪，库伦产的‘鞭杆芪’，质坚绵韧，断面金井玉栏，补气最是得力。”
“……”
周通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片刻后，周通示意阿福接过所有药包，付了钱，转过身来，就要往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街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脚步不由微微顿住。
只见对街“瑞蚨祥”绸缎庄的廊檐下，季常正站在那里。
他今日未穿武馆的灰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靛青色绸缎长衫，外罩一件做工考究的玄色缎面棉马褂，头发用头油梳得一丝不苟，那张原本周正英挺的脸，透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倜傥。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三十五六岁的美妇人。
她身披一件款式时髦的貂皮大衣，大衣并未紧扣，随意地敞着怀，露出里面一身墨绿色织锦旗袍的裹边和高耸的襟领，一条素色的羊绒围巾松松搭在颈间，显得气质温婉。
此刻，这美妇人正微微侧首，仰面听着季常说话。
季常则微微躬身，和对方保持在一个既亲近又不显轻挑的距离，眼神专注地落在妇人脸上，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唯有眼前人是焦点。
妇人听着听着，忽地掩口“扑哧”笑出声来，眼波横流，伸手捏住季常骼膊上的一小块面料，象是要拧他。
季常也不躲，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又不知说了什么。
那妇人顿时白了季常一眼，另一只手极为自然地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抽出一卷青灰色的钞票，动作熟稔地塞进季常棉马褂侧面的口袋里。
整个举动流畅自然，宛如日常。
季常对塞钱的动作恍若未觉，视线落在妇人做势要拧他的另一只手上，他伸出手，却没有拨开，而是用自己大手，轻轻复在了妇人那戴着手套的手背上，拇指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手套细腻的皮质。
同时，他头更低了些，几乎凑到妇人耳畔，快速低语了一句。
妇人耳根微红，捏着衣料的手松开了，用指尖在他胸口厚实的衣料上快速划了个圈，然后咯咯一笑，伸手虚点了一下季常额头。
季常顺势一抬手，精准地捉住了她那根点过来的手指，却没有立刻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轻轻带到自己唇边，隔着手套，极其快速地用唇碰了碰他的指关节。
妇人身子轻轻一颤，眼波仿佛漾起了水光，一时间媚态横生。
她飞快地四下瞟了一眼，然后伸出手，在季常结实的大腿侧边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随后，她轻飘飘地睨了季常一眼，腰肢摇曳，转身袅袅婷婷地朝着街边一家“万国饭店”走去。
季常轻轻笑着，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街面上，不少路过的行人都瞧见了这一幕，纷纷侧目，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或诧异、或暧昧、或鄙夷的神色。
毕竟，那妇人年龄明显长于季常，两人姿态又如此亲密，在这民风尚属保守的仓州街头，着实扎眼。
周通站在原地，也是被季常这番操作搞得目定口呆。
阿福提着药包，小声唤了句：“少爷？”
周通这才回过神，缓缓收回目光。
上车后，他脑海中还如同过电影般，不断浮现出刚才季常那进度有据的姿态，还有那叠被塞进口袋的钞票。
“季师兄……”
周通靠在车座柔软的靠背上，望着窗外流过的街景，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季常曾说“家里背景不深”，也说过“等着突破锻骨，好与你爹搭伙”。
如今看来，这位师兄在武馆苦修的同时，倒也未曾闲着，能在这乱世之中，凭着一副好皮相，寻到这般捷径。
“人才啊。”周通轻声感慨。
回到周府，天色尚早。
周通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吩咐阿福无事莫要打扰，便将房门闩上。
屋内安静，只有西洋挂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
他先将那一大包药材放在桌上，解开。
深深吸了口气，周通凝神静心。
第一步，是验证系统对药材的分析能力。
他先取了一片当归，撕下极细小的一缕，放在舌根下。
药材接触唾液，淡淡的甘苦味和特有香气在口中化开。
几乎同时，眼前透明面板浮现：
【当归：性甘辛温，归肝心脾经。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品质：上等。与宿主当前体质契合度：中。】
有效！
周通精神一振，将当归碎屑吐出，用清水漱口。
接着是黄芪、党参、枸杞……一味味试过去，面板皆给出详细反馈，包括药性、品质，以及与自身体质的契合度。
等到了某些含有毒性的药材，他更加谨慎，每次只取微尘般的一丁点，且立即吐出漱口。
附子、半夏、天南星……面板同样给出信息，并附带了简略的毒性警示。
将所有药材样本测试完毕，周通闭目回味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他再次凝神，将意念集中于面板上关于“金玉膏改进”的提示。
【是否基于已分析药材数据，开始推演金玉膏适配改进方案？】
“开始。”周通心中默念。
面板上的字迹开始波动、重组：
【推演进行中……依据宿主体质特征，筛选适配药材……】
【初步筛选：杜仲（强筋健骨）、牛膝（引血下行）、附子（温阳通经，微量）……共计五种药材与金玉膏基础方配伍，可产生协同增效。】
【推演具体配伍比例和用法用量……预计耗时：23小时。】
二十三个小时？
周通眉头微挑。
这个时间，比推演完美版龙虎桩的2小时、推演完美版刀法的3小时，都长了许多。
周通暗自思量，“难道是系统在涉及我自身的推演上效率更高，而涉及外界物品、尤其是多种物品组合时，就需要更长的‘计算’时间？”
若果真如此，系统的能力边界便更清淅了。
它更象是专为“宿主自身优化”而存在的工具，对纯粹外物的干涉，需创建在与宿主强相关的基础上，且耗费更大。
正思索间，他目光瞥向面板另一处。
【龙虎如意刀（完美版）推演剩馀时间：00:04:32】
只剩不到五分钟了。
周通心神一震，索性在酸枝木圈椅上坐下，静心等待。
终于——
【叮！龙虎如意刀（完美版）推演完成。】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周围一切都瞬间消失，一个小人出现在视界中，腾挪转移，不断地施展起刀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