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前一天。
清晨。
五月,永寿宫院内的桂花树,满枝头开满金灿灿的桂花。
芬芳扑鼻。
几只喜鹊落于树尖儿,婉转悠扬,好似在同玉隐道喜。
合宫妃嫔无不前来道喜,一波接着一波的前来,恨不能立刻归到玉隐的麾下,往后的日子才能顺当一些。
以曹嫔为首的嫔位们,昨日早早前来恭贺。尤其是淳嫔,她与玉隐交情较深,赠了些曾经皇上赏赐的奇珍异宝。
妃位中当属华妃毫不吝啬,亲自前来,让人搬运来了满满的两大箱螺钿珍珠首饰。虽然年家败落,可华妃在这后宫积攒多年,自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娴妃走走过场,略在玉隐的寝殿待了一会儿。上一次冷宫门口还与玉隐叫嚣,如今学会了乖顺,主动在玉隐的面前认错请求开恩。
眉姐姐侍奉太后娘娘,虽与玉隐有交情,可终归同情太后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的遭遇。并未亲自前来贺喜。
玉隐册后在即,她跪求皇上放过甄氏一族。皇上勉强首肯。同意甄氏一族从遥远的宁古塔迁回京城,只是,暂且没有恢复甄远道的官职。
大理寺卿早已被人占据,甄远道的职位一直迟迟未定。
张玉本是忌惮甄远道回归的,但今日看到担心都是多余的。
甄嬛为玉隐的长姐,可自古嫡庶尊卑有别,即便玉隐顶着钮祜禄氏嫡女的头衔,她甄嬛骨子里还是会有些隔阂。不愿前来贺喜。
仅仅派流朱与槿汐前来,带了一箱珠宝与绫罗绸缎。
钮祜禄棠染,特意领着甄玉娆前来贺喜。
老远便瞧见一身墨蓝色嫡福晋吉服与一淡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缓缓走向永寿宫大门。
锦儿的嘴快咧到了耳后根,快步迎上去,笑意满满说,“棠染福晋,奴婢给您请安了。”
身侧的小玉娆笑嘻嘻的,咧着嘴,冲着锦儿说,“玉姐姐封后大典在即,臣女特意前来恭贺玉姐姐。”
锦儿轻勾来了一下玉娆的鼻尖,满脸的宠溺,“玉娆小姐有心了,玉贵妃娘娘在寝殿已然恭候多时了。”
寝殿。
“玉姐姐,玉娆多谢姐姐的救下长姐与甄氏满门的性命。”年仅十四岁的玉娆,出落的格外好看,一颦一蹙皆有大家风范。她稳稳行着叩拜大礼,有一股年少老成之感。
“无妨,起身吧。”玉隐高坐主位。让宫女给二位看茶。
“妾身恭贺长姐登上皇后的宝座。”棠染满面春光,看得出来,玉隐被册封为皇后于钮祜禄氏而言是多么高兴的一件事。
玉隐却笑不出来。
外人看荣华,内行看皇恩。
只有玉隐知道,皇上行此棋不过是一时的权谋,对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好事。
她有些紧张,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手心出汗,藕荷色的金丝帕沾染汗渍。
她轻刮茶沫,饮了一口烫茶,定了定心神,道,“如今莞贵妃甄氏回归,皇上也下令开恩于甄氏一族,玉娆妹妹今日便可收拾行囊回归甄氏了。”
她知道,棠染此番前来,便是要玉隐开口将这位甄氏的二小姐送回府去。
一听此话,玉娆连忙起身叩拜,“臣女大谢玉贵妃娘娘的恩情。”
“瞧瞧,咱们玉娆多懂事呀。”棠染随声附和着。
此时,夏冬春破门而进。
神色慌张对玉隐说,“玉贵妃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她发髻凌乱蓬松,好似清晨并未洗漱就出来了。
“何事?”棠染行事沉稳,向来是遇事不慌。摆出福晋的架子说,“夏常在,你慢慢说,什么事情。”棠染也感受到气氛不对,她紧蹙眉头。
玉隐微微点着头,示意棠染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夏常在咽了一口水,赶紧说,“我手底下的宫女曼青今日去内务府领月银,正好听到皇上手下小糯子公公执了皇上手谕,说要查处永寿宫,如今正在来的路上。我起身便前来禀报,片刻都不敢耽搁。”她慌了。
“查处?”棠染疑惑,“玉贵妃娘娘封后在即,为何会被查处?夏常在,你的宫女怕不是听错了吧。”
“不会有错的,小糯子公公大抵是同玉贵妃娘娘有些交情的,特意在转角给我的宫女递的消息。”
“不好,冲着本宫来的。”玉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预感恐怕是大祸临头了。
她让棠染赶紧将玉娆送回甄氏,又交代夏常在搬去沈眉庄的宫里暂住。
一切安排妥当时,永寿宫的大门被撞开。
小糯子带着几队的侍卫闯进永寿宫。
玉隐站在大殿门口,冲着不远处大门说,“放肆!永寿宫也是你们可以随便闯入的吗?”
小糯子使了个眼色,镇定说,“玉贵妃娘娘,真是得罪了。皇上下令彻查永寿宫,得罪了。”说罢,几队侍卫如黄蜂一般狂搜永寿宫。
玉隐直愣愣站在门口,神色淡定。
此时她也想不出皇上究竟所为何事发疯 。
直到,“找到了!”一名侍卫将那根长相守竹笛递到了小糯子的手里。
小糯子的神色极为不自然,他看玉隐的眼神有些内疚,可嘴却不听使唤说,“走吧,玉贵妃娘娘,皇上要见您。”
突然间,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仿佛一把利剑直刺玉隐的心脏,让她的心头猛地一紧。
她惊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八阿哥正被一名身材魁梧的侍卫紧紧地抱在怀中,那侍卫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禁锢着八阿哥的身体。
侍卫的身后,紧跟着几位乳母和宫女,她们满脸焦急和心疼,一边追赶着侍卫,一边大声呼喊着:“轻点,轻点啊!别伤到我们的八阿哥!”
八阿哥是玉隐的心头肉,是她生命中的宝贝,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
眼看着八阿哥在侍卫的怀中挣扎哭闹,玉隐的心如刀绞,一股强烈的怒火在她的胸膛中燃烧起来。
一向情绪稳定的玉隐,此刻额头上的青筋都因为愤怒而暴起,她的双眼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那名侍卫,仿佛要喷出火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玉隐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她的质问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
说罢,他毫不留情地转身,抱着八阿哥快步离去,完全不顾身后乳母和宫女们的呼喊和哀求。
小糯子见状,连忙走上前来,对着玉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狠声说道:“得罪了,娘娘。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