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某少时也曾意气风发,心比天高,大业末年首次入仕,任六合县丞,然炀帝暴虐无道,朝中以宇文化及为首的奸臣当道,政令不通,想做事却处处受掣肘。
不久后天下大乱,王某无奈之下,只得托病弃官还乡。
武德初年再次入仕,任门下省学士,本想遇到明主,可一心报效社稷,结果因王某贪杯之好遭人诟病。
朝堂不稳,建成亡太子与当今陛下斗的越发厉害,王某之策无人在意,又因在下之弟王凝得罪权贵,时局变的更为复杂,无奈之下只能再次辞官。
玄武门事变后,当今陛下登基,贞观二年王某三次入仕,任太乐丞,可此官就是管些礼乐典仪的琐事,非王某之追求。
故而每日浑浑噩噩,只能喝酒度日,恰好属令焦革焦也好此道,且能酿的一手好酒,遂与他成为好友,算是王某在太乐署最大的幸事。
然则短短半年多时间,焦兄因遭小人构陷,整日变的暮暮沉沉,不就之后突然亡故。
好友已故,王某再也无心做这个太乐丞,便三次辞官,自那以后隐居在这钟南山下。
纵观王某此生三次入仕,却从未见过天子,诸事不顺,怎能不心灰意冷。”
这些话王绩从未与人说过,即便是姚氏也不知道,现在一股脑说出来,内心中感觉好受多了。
他说的情况,和陈岳查看的资料内容差不多,只是没有这么多细节而已。
比如焦革,史料只是记载他在贞观三年初死了,其他的并未多做描述。
现在听王绩的意思,是因为被人构陷郁郁而亡。
要怎么才能当一个好官,陈岳在网上看了不少内容,有历史类的博主,还有一些大v,专家教授什么的。
他们说的那些都很深奥和全面,涉及哲学,人性等等。
陈岳觉的太复杂,而且对眼前的王绩来说没多大作用,太假大空了,所以他决定用最简单易懂的回答。
“王先生,听了你的话,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爷爷给你的回答就一句话。”
王绩一扫失望之色,目光立刻锐利起来。
“别管上面刮什么风,低头看看你脚下的人,能帮一个百姓做一件实事,你这官就没白当,便是一个好官。”
王绩微微皱起眉头,重复呢喃了两遍,却还是没怎么明白,只能再次看向陈岳。
“简单来说,所谓的好官,就是给百姓做实事的,它的标准不是你的上官,甚至是皇帝喜不喜欢你,而是百姓们喜不喜欢你,需不需要你。
你当官时总想着朝堂上的规矩、同僚的脸色、自己的名声,觉得不顺心就躲起来喝酒买醉。
可你躲开之后,你管的那片地方的百姓,他们的冤屈有人听吗?他们的税赋公平吗?天旱了有水喝吗?
皇帝可能昏庸,同僚可能贪婪,世道可能不好。但好官就是在这些限制里,能多做一件好事就多做一件。
你的权力不是用来让自己舒服的,是给你管的人撑腰的。
你总在等一个‘明主’来赏识你、让你大展抱负。熟不知真正的抱负,不就是让你遇见的人,日子能好过一点吗?
与其在山里骂世道不好,不如在衙门里多解决一件百姓的难事。你解决的事,比你留下的诗,更能证明你是不是个好官。”
陈岳一口气将这些都说了出来,这是陈岳通过查阅资料,认为最适合给王绩的回答。
他究竟有没有才华,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他的方向错了,他总认为只有当大官才能匡扶江山社稷,一展宏图抱负,却不知在其位谋其政,做好眼前事才最为重要。
不仅是王绩,在很多古代统治阶级的思想里,百姓总是微不足道,故而他们常常将牧和民连在一起。
这个观念就是错的,事实证明,无论任何朝代,总想着压榨百姓是没有任何好结果的。
王绩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起身,对陈岳深深作了一揖。
“王绩,定铭记神农老爷的教悔,能得做官奥义,王某死而无憾。”
陈岳摆摆手。
“哎,王先生言重了,先生今年不过五十出头,身强体健,或许往后还有入仕的机会。
若是如此,将来先生能在在其位谋其政,多为大唐百姓谋福祉,那才是真的知行合一。”
“好一个知行合一,阿祖且放心,纵然是将来王某再无入仕机会,也会教导后学晚辈以此看齐的。”
陈岳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方才听王兄说,你有个弟弟王凝,敢问还有其他的兄弟否?”
王绩不太明白他问这话干什么,如实说道。
“在下之上还有大兄王通,号“文中子”,在儒林中颇有些名气。”
“对上了。”
听到这名字,陈岳心中一动。
王通正是王勃的爷爷,隋末大儒,他儿子王福畤是王勃父亲,公元675年,王勃离开家乡龙门前往交趾,探望时任交趾县令的父亲王福畤。
途径洪州,也就是后世的江西南昌,恰逢滕王阁盛会,于是写下了那篇佳作。
于次年在南海遭遇风浪,溺水惊悸而亡,年仅二十七岁,能被后世誉为初唐四杰之首,足以见得才华横溢。
却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实在是叫人扼腕叹息。
“你那侄儿王福畤成亲了吗?育有子女否?”
王绩满心疑问,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兄长成亲较晚,故福畤今年才26岁,已有长子王勮,次子王勔,分别是5岁和1岁。”
陈岳缓缓点头。
王勮也是个名人,虽然在后世不如他弟弟王勃有名,但麟德年间也进士及第,官至泾州刺史,在文学和仕途上都是王勃的榜样。
王勔也是个才子,包括王勃后面的三个弟弟,均是才华卓然,别的不说,王福畤的基因是真好,六个儿子皆是麒麟儿。
“你这侄儿他日若是生了第三子,我给他取个名字,唤作“王勃”,你看可好?”
“阿祖,你为何料定他会有第三子?还亲自取名王勃,莫非神农老爷算到什么了吗?”
王绩实在是太好奇了,终归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陈岳神秘一笑。
“这个王先生就无需知道了,你只说答不答应就行。”
王绩哈哈一笑。
“能得蓬莱的神农使赐名,是王某这侄儿几世修来的福分,此事我代他答应了。”
王绩虽然不知陈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这种小事岂有拒绝之理。
陈岳点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于是起身辞行。